顧見驪看見小六子的時候是懵的。
小六子不是一直在姬嵐身邊當差嗎?顧見驪還記得姬嵐未登基前,小六子就跟在姬嵐身邊跑來跑去了。若她沒記錯,小六子應當在姬嵐年少時便跟在他身邊了。
然而小六子現在跑過來告密?
這代表他是姬無鏡的人?
姬無鏡沒有與顧見驪說過。事實上,姬無鏡那個性子,向來不會過多解釋自己的計劃。
一時間,顧見驪猶豫不決地審視著小六子。
小六子是姬無鏡早就安插在姬嵐身邊的人,還是說他是姬嵐派來調虎離山?不過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姬嵐已經知道了姬星漏的身世。只這一點,顧見驪不得不謹慎起來。
還有紀敬意又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顧見驪忽然意識到默契這種東西雖然珍貴,可她與姬無鏡之間的溝通真的太少了。她知姬無鏡古怪的性子向來如此,不由自責不夠主動。
小六子另一膝也抵在地面,雙膝跪地,弓著腰支撐著,大口大口地嘔出來,染髒了身下的青磚。他盡全力將話說完:「玄鏡門裡的人雖然武藝高強,可是五萬御林軍圍剿……咳咳咳……以姬嵐的性子,他極有可能一把火焚山,將大家活活困死在這裡……咳咳咳……」
小六子一陣劇烈地咳嗦,身體慢慢軟下去,栽倒在一旁,再無知覺。長生立刻上前去探了他的鼻息,看向顧見驪搖搖頭:「人已經沒了。」
「夫人,您信他的話嗎?」季夏湊到顧見驪面前,壓低了聲音詢問。
顧見驪盯著小六子半晌,咬咬牙,吩咐下去。
「季夏,你立刻去備馬。」
「芫平,迅速收拾東西,戴上禦寒衣物、乾糧和水。」
「芫安,你去把林嬤嬤和栗子喊醒,讓她們去給星瀾、星漏喊醒收拾好。」
「芫順,你往小公子姨母那裡跑一趟,將這裡的事情交代清楚,幫著她收拾東西。」
「長生,通知玄鏡門的人迅速撤離,朝著不同方向離開玄鏡門。」
「那我呢?」芫遂問道。
顧見驪鄭重道:「你騎著快馬離山,去一趟西廠,不要任何人帶話,親見陳河。便說……為救他師兄性命,央他在宮中周旋,儘早調回御林軍。此行兇險,西廠也是個不安全的地方,你要當心。」
芫遂鄭重點頭。
顧見驪吩咐完這些,急忙轉身走進裡屋去,拿來姬無鏡的衣服給他穿戴好。
誰也沒有說話,安靜地忙著自己的事情,腳步匆匆。很快將一切準備妥當。
溫靜姍拄著柺杖艱難走到顧見驪面前,她微笑著搖頭,說:「我這次過來的心願已經了了,就不跟你一起走拖累你們了。興許只是虛驚一場,我只在這裡等著你們回來。」
「不行。」顧見驪說得斬釘截鐵。
「見驪,」溫靜姍含笑搖頭,「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你看看我這個樣子,只能拖後腿。世間事沒有那麼多十全十美,將傷害降到最低已是上策。」
「我說不行。」顧見驪轉頭看向芫順,吩咐:「芫順,一路上照顧好夫人。」
「見驪!」溫靜姍皺著眉搖頭。
「發生什麼事情啦?好睏哦。」姬星瀾揉著眼睛小跑顧見驪面前,去抱她的腿。
顧見驪揉了揉姬星瀾的頭,正視溫靜姍,冷靜道:「靜姍姐,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意氣用事。在必要的時候,我會做割捨。只是如今還沒有這個地步。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我們到馬車上去說。」
她說完彎下腰抱起姬星瀾,把她送到栗子懷裡,認真道:「栗子,我把星瀾交給你了,你能護好她,對不對?」
「能!」栗子大聲說,臉上掛著無憂的笑。
顧見驪疾步走向馬車,一邊走一邊吩咐:「林嬤嬤,盯緊星漏。」
溫靜姍猶豫了一會兒,才跟了上去。
三輛馬車同時離開,朝著西方趕去。玄鏡門地處山谷之中,朝西走是一片連綿無盡頭的山巒。若是藏匿山上,即使御林軍搜山,也一時半會找不到。眼下是冬日,山也枯了,御林軍也不能放火燒山。她只要拖一拖,再拖三天,等姬無鏡醒過來。便也不怕什麼御林軍了。
顛顛的馬車上,顧見驪偏過頭望向沉睡的姬無鏡。
姬無鏡臉色一片淤青之色,青色的肌膚下像是藏著黑色的血線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