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喝了顧在驪給他遞過來的涼茶沒多久,季春就提著茶壺進來,他默不作聲地又飲了兩盞熱茶,便離開了。兩個人也沒有再說什麼。
榮夫人笑笑,舒舒服服地靠著車壁。她心裡是一點都不意外。
榮家母子走了之後,陶氏急忙讓人將顧見驪請來,她沒什麼主意,想問問顧見驪的意思。今日的賓客幾乎都走了,但還有幾個人被顧敬元留了下來,在書房裡說話。陶氏不能去問顧敬元的意思,這才找了顧見驪。
「小世子走了之後,姐姐說了什麼沒有?」顧見驪問。
小丫鬟老實回稟:「沒呢,我聽季春姐姐說,大姑娘現在在看田莊的賬本。到了年底,不管是莊子還是鋪子,事兒特別多。」
「見驪,你對這婚事怎麼看?」陶氏眉心緊鎖,「陳家不是個東西,你姐姐被傷了一回。這要是再嫁,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絕對不能再出岔子了……」
顧見驪想了好一會兒,才說:「今天姐姐還與我說她覺得眼下日子很好,是這些年不曾有過的自在,知曉了女子離了深宅,日子竟可以過得那般逍遙輕鬆……」
顧見驪有些猶豫。
「所以,我覺得榮家小世子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姐怎麼想。」
「那還能一輩子不再嫁了?」陶氏有些茫然。她本分慣了,不太能接受姐妹兩個的想法。
小丫鬟進來稟告顧敬元身邊的客人出府了,陶氏立馬站了起來,打算去將事情說給顧敬元,讓他拿主意。
顧見驪一路上想著姐姐的事情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邁進裡屋門檻,姬無鏡剛巧從西間走出來。他剛剛沐浴過,身上穿著顧見驪粉色的裙子。
顧見驪懵了一下,才說:「不是給你帶換洗衣服了?」
姬無鏡瞥了她一眼,口氣不善:「穿你的不行?」
顧見驪搖頭:「不是不喜歡你穿女子裙裝,只是我的衣服尺寸小,你穿著也不舒服呀。」
「沒事啊,反正就穿一下等下睡覺就脫了。」姬無鏡隨口說。
顧見驪便也不再說什麼,心裡想著等回去之後把給姬無鏡縫的那身裙裝收收尾送給他。她已經縫得差不多了。
顧見驪梳洗了一番,匆匆熄了燈,從床尾爬上了床。奔波了一天又勞累了一天,她的確乏得很。
本來她應該去見見父親,詢問今日刺客的事情。可是顧敬元在書房待客到很晚,眼下應該在忙姐姐的事情。顧見驪便想著明日再去問問父親。
一片漆黑裡,姬無鏡轉過身來,把顧見驪撈進懷裡。顧見驪隨意一摸,摸到了姬無鏡果真又脫光了。
她問出來:「五爺為什麼那麼喜歡穿女子的裙裝呀?」
「沒有很喜歡啊。」姬無鏡隨口說。
顧見驪蹙眉,對於姬無鏡這個回答是不滿意的。
過了一會兒,姬無鏡打了個哈欠,將臉埋在顧見驪頸窩,懶洋洋地說:「你衣服好聞。」
不是喜歡女裝,只是喜歡你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兒罷了。
顧見驪怔了怔,心跳忽然快了幾分。因姬無鏡隨口的一句話,而微微紅了臉。她稍稍往後退了退,不想讓姬無鏡覺察到。一片漆黑遮了她不太自然的臉色。
「顧見驪,你像個蟲子似的蠕動什麼?」姬無鏡口氣不耐煩。
顧見驪不動了,乖乖讓姬無鏡抱著。她將臉貼在姬無鏡頭頂,溫聲說:「還有十二天就是我的生辰了,你既然不記得自己生辰,那以後和我同一日過好不好?」
姬無鏡沒搭理她,睡覺。
顧見驪也不再說話了,雖眼前一片漆黑,她還是睜著眼睛,有些發呆。
一眨眼,她在他身邊就快要一年了。
恍惚間,顧見驪眼前浮現初見時的場景。她還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抱著怎麼樣決然的心情,她心驚膽戰地望向床上的男人,而後搖頭認為病榻上的男人容貌太妖……
那些相處的日子點滴浮現,顧見驪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想著那些過往慢慢睡著了。
翌日清晨,顧見驪和姬無鏡一起去前廳吃飯。顧見驪瞧見父親黑著張臉。她偷偷看向陶氏,陶氏看了顧在驪一眼,對她搖搖頭。
顧見驪瞭然。想必是父親不同意姐姐與榮元宥的婚事。
顧見驪心裡剛冒出這個想法,下人進來稟告榮元宥來了。
榮元宥一進來,瞧見早膳剛擺上來還沒用,他鬆了口氣,朗聲說:「這次來京,隨行帶了家鄉的廚子。今早讓他做了些我們家鄉特色的早食,帶過來給王爺嚐嚐鮮。」
顧在驪抿了一口茶水,悠悠望向假裝淡然的榮元宥。她隱約想起來了,幾年前,她似乎有一次無意間對榮莞茵說過好奇南方的吃食。
顧敬元斜著眼睛看向榮元宥。
分明榮元宥幼時來王府小住時,顧敬元還對這孩子讚不絕口,曾多次讓顧川把他當成榜樣。可如今再看他,怎麼覺得那麼不順眼呢?
看著一件件精緻的南方膳食端上來,顧敬元更是沒胃口。他放下筷子,看向姬無鏡,沒好氣地說:「走,陪我鑿冰釣魚去!」
姬無鏡掃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慢悠悠地吃著他的魚粥,很不配合地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