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驪向後退了一小步,淺笑著說:「瑜君成婚,我自然是要來的。」
林少棠懊惱道:「我一早兒就來了餘家。早知道你會去給表姐送嫁,我也跟著表姐家的人一塊過來了……」
他怔怔望著顧見驪的眼睛:「那般倒是能多見郡主一面……」
這話便是越矩了,偏偏林少棠的眼睛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下作雜汙,將一腔赤誠擺放得光明正大。
顧見驪垂下眼睛,用指腹若有似無地壓了壓臉頰上的面紗,有意提醒林少棠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初的安京雙驪。她說:「家人候著,我先行一步了。」
林少棠眼睜睜望著顧見驪轉身,心下不捨。他朝著顧見驪面朝的方向尋了尋,看見了神情懨懨的姬無鏡。
家人……
「郡主!」林少棠忽然叫住顧見驪。
顧見驪腳步頓了頓,側轉過身望向他,問:「林公子還有何事?」
林少棠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他猶豫了一下,才說:「安京雙驪永遠都是安京雙驪,不管是你戴著面紗還是不戴面紗,在少棠心裡的風華永不減半分!」
這話越來越過分了。可偏偏因他的眼神太過乾淨和真誠,讓人討厭不起來。落難時,顧見驪見多了齷齪的流氓做派,甚至是仗勢欺人想用強佔的惡行,比較起來,她倒是原諒了林少棠的冒失。他有意無意挑了有旁人在的場合才與顧見驪說話,人們只會笑他痴傻。
不過距離還是要保持的,顧見驪有些無奈地說:「林公子席間少喝酒,勿醉言。」
言罷,顧見驪再次轉身離去了。
「我、我還沒說完呢……」林少棠伸長了脖子,不捨地望著顧見驪的背影。他還想說……如果姬無鏡敢嫌棄她變得不好看了,那和離便是。他不嫌棄啊!
可惜沒來得及說……一定是他前面廢話太多,又或者語速太慢了,耽擱了郡主的時間!
林少棠有些失落。
不過,林少棠失落的眼睛很快明亮起來,盛滿希望。
「她剛剛說什麼?讓我少喝酒?她是不是關心我啊……」林少棠扯開嘴角露出小虎牙,兩頰小酒窩深陷。
遠遠的,姬無鏡意味深長地望著林少棠傻樂呵的樣子。待顧見驪走近,姬無鏡慢悠悠地問:「顧見驪,你磨蹭什麼啊?」
「沒有磨蹭呢。」顧見驪溫聲細語,軟綿綿的,讓人發不出火來。
她坐下來,端起茶壺想要給姬無鏡倒一盞涼茶熄熄火,茶壺剛剛端起來,袖子向下滑落,露出佈滿麻子印的手腕。顧見驪眸光頓了頓,將袖子拉起來,再給姬無鏡倒茶水。
姬無鏡將她細小的動作收入眼中,問:「什麼時候回家?」
「到了吉時放了喜炮開宴我們便走,不留席。」顧見驪目光在桌上的點心糕點和瓜果上掃了一圈,挑了一碟擺在姬無鏡面前,「正宴還沒上來,你先吃些點心,要不等下會餓著肚子離席。」
姬無鏡瞥她一眼,不耐煩地移開視線。
顧見驪親手拿起一塊海棠酥遞到姬無鏡唇邊,輕哄:「瞧著這個好吃得很,我不方便吃,你幫我吃一塊就當做我也吃啦。」
姬無鏡半垂著眼,無語地瞥著顧見驪。
顧見驪彎起眼睛來,用海棠酥輕輕蹭了一下姬無鏡的唇。姬無鏡乜了一眼仍舊站在遠處的林少棠,眼中戾氣浮現,他面無表情地張開嘴,吃了顧見驪餵過來的海棠酥。用力咬著。
「好香哦,再吃一塊。」顧見驪又給姬無鏡遞過來一塊。
眾賓客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顧見驪和姬無鏡的這一桌瞟來,瞧見這一幕無不目瞪口呆。不是說好了無情冷血殺手頭兒?怎地被顧見驪親手餵食?即使是剛成婚的小夫妻也沒有當眾這般行徑的!
夏日炎炎,賓客席擺在垂柳依依的庭院。幾張席桌間用雕著並蹄蓮的鏤空屏風簡單相隔。男女分席而坐,年歲稍長些的婦人倒也有極少數與家中男丁同席。
自打姬無鏡出現,賓客間的竊竊私語就沒停過。如今見了顧見驪與姬無鏡親密的樣子,眾人這才知道姬無鏡是陪娘子出門的……
一時間,議論紛紛。
「這個顧見驪可真厲害,連姬五爺那樣的人間煞羅也能收復地服服帖帖。」
「我怎麼瞧著心驚膽戰的呢?給姬五爺餵食?他會不會一個不高興直接把顧見驪的手指頭咬斷,嚼碎了吞進肚子裡去啊?」
「我還詫異著呢,姬五爺怎麼可能會來應酬。原來是為了陪顧見驪?等等……姬五爺這是做護花使者呢,還是一時捨不得離了小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