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驪深知一直窩在房間不好,她只好帶上面具,繞著院子走上一圈散散步。已是六月底,天氣炎熱,她穿著高領衣裳,又帶著面具,更是悶熱。
她推開裡間的門,剛邁進去一腳,手腕已搭在腦後,想將悶熱的面具解開。可是她看見姬無鏡坐在梳妝檯前,她將要解開面具繫帶的手便收了回來。
「你在找什麼?」顧見驪走過去。因為戴著面具,她說話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顧見驪,我耳洞要長上了。」姬無鏡神情怏怏。
顧見驪一怔,目光落在姬無鏡的耳垂,說:「時間久不戴著東西是會長上。」
姬無鏡沒吱聲,他隨意翻著顧見驪的首飾盒子,抱怨:「顧見驪,你的首飾是不是有點少啊。」
顧見驪望著八寶盒裡的首飾,忽然想以後興許都不會用到這些首飾了……她壓下低落的情緒,從裡面翻出來一個小巧的紅玉耳釘,穿在了姬無鏡的耳垂上。
姬無鏡側著臉望向銅鏡,問:「這個好看?」
「嗯。」顧見驪點頭。
紅玉被仔細打磨過,紅得鮮豔。姬無鏡望向銅鏡的視線慢慢上移,看向銅鏡中的顧見驪,看見她穿著厚厚的高領衣。姬無鏡轉過頭,望向顧見驪的臉。她帶著一張白色的面具,只露著一雙瀲灩眸。
姬無鏡拍了拍自己的腿,說:「坐。」
顧見驪還沒來得及猶豫呢,已經被姬無鏡扣住手腕,拉到了他腿上。
「熱不熱?」姬無鏡問。
顧見驪慢吞吞地說:「還好,今天太陽不烈,不熱的。」
「是嗎?」姬無鏡扯斷了顧見驪臉上面具的細繩。
顧見驪的臉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明晃晃被揭穿,顧見驪有些尷尬地別開眼。
姬無鏡瞥了她一眼,伸手去解她衣服領側的扣子。高高的領子解開,露出裡面細白的頸和鎖骨,只是曾經的雪軟如今傷痕累累。
「我自己來……」顧見驪急忙從姬無鏡的腿上起身,匆匆拿了套夏衣疾步往西間去。西間有一大面銅鏡,她脫了身上的衣服,目光不經意間一瞥,瞥見銅鏡中醜陋噁心的身體,顧見驪的手一抖,衣服落了地。
她深深吸了口氣,才彎下腰撿起衣服。咬著唇換好衣服,出去時,臉上又重新掛上淺淺的笑。
姬無鏡瞥了一眼她咬得發白的唇瓣,懶洋洋地趴在梳妝檯上嘆氣:「顧見驪,我不舒服。」
「怎麼了?」顧見驪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想蹲下來的。若是以前,她會蹲下來望著他。可是現在沒有,她只是站在他面前,讓他不要看見她的臉才好。
姬無鏡伸開雙臂,拖長了腔調:「叔叔胸口疼,抱抱小驪驪才可得慰藉。」
顧見驪一怔,眼裡的焦灼熄了,嗔了他一眼。不過到底是略彎下腰來由著姬無鏡抱著。姬無鏡將臉貼在她胸口蹭了蹭,又隔著衣料咬了一口。
顧見驪望著姬無鏡的目光裡盈了一層水漬,水漬將她眼圈兒染紅了。本就不是個蠢笨人,她怎麼會不明白姬無鏡最近通過行動想告訴她的是什麼呢?只是……
顧見驪抿了抿唇,輕輕推了一下姬無鏡的肩,溫聲說:「不要鬧了,差不多是用晚膳的時辰了。星漏和星瀾隨時都有可能跑來的。」
像是為了配合顧見驪似的,她剛說完,姬星瀾就扭搭扭搭跑了進來。
「瀾瀾又摘了好些花!」姬星瀾兜起的衣襟裡滿滿的小野花兒,紅的、黃的、紫的……都是些路邊的小野花。因為顧見驪與她說種在花圃裡的花不能隨便摘,她便跑去採野花。
「好不好看?」姬星瀾討好似地望向顧見驪。
「好看,好看得很。」顧見驪帶著姬星瀾到了另一扇窗戶前,拿了花瓶,和姬星瀾一起插花。
姬星瀾偷偷瞧著顧見驪的臉色,撒嬌地喊:「阿孃,你喜歡這些花花嗎?」
顧見驪瞧著姬星瀾白軟的小臉蛋兒,聽她喊阿孃,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若是以前,她會親親她的臉蛋兒抱抱她,可是現在她不想這個樣子靠得她那麼近,怕嚇著她。
「那阿孃給瀾瀾笑一笑好不好?」姬星瀾扯著顧見驪的袖子輕輕地搖,「只要阿孃喜歡,瀾瀾每天都給阿孃摘好看的花花。阿孃不要揪揪眉頭不開心。阿孃不開心,瀾瀾也不開心。」
顧見驪心裡一酸,忙說:「阿孃沒有不開心。」
「瀾瀾要阿孃抱,像以前那樣抱抱!」姬星瀾伸開小胳膊。
顧見驪將軟軟的小身子抱在懷裡,眼淚忽就落下來。她迅速垂下眼睛,用指腹將眼角的餘淚抹去,溫柔地開口:「抱瀾瀾,疼瀾瀾。」
「嗯嗯!」姬星瀾在顧見驪懷裡使勁兒點頭。她咧著嘴角笑得很開心,哥哥說摘花花給阿孃阿孃就會開心果真不騙人!
姬無鏡古怪地瞧著姬星瀾這小丫頭。他還沒抱夠呢,這小丫頭就跑來搶搶搶。煩啊。
季夏和栗子在外間擺著碗筷,葉雲月也跟了來。季夏厭惡地瞪了葉雲月一眼,敲了敲裡屋的門支會一聲,又轉頭讓栗子去找姬星漏。
顧見驪牽著姬星瀾從裡間出來,看見葉雲月也在,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要去找自己的面具。可是這念頭不過生出一瞬,就被顧見驪掐了。反正已經被她瞧見了,也沒什麼好躲閃的,索性大大方方坐了下來。
葉雲月看見顧見驪的臉,努力將狂喜之情壓下去,主動開口:「知道夫人和六郎都躲過一劫,我這高興得很。今天親眼瞧見了,更是將心揣進了肚子裡去!為了慶祝夫人和六郎康復,我親手做了這一桌子的菜,望你們不嫌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