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不好看?」顧敬元愣住了,他仔細去看顧見驪的神色,見她特別認真的樣子。他想了想,說道:「可姬昭的優點也只有那張臉了吧?是,他以前是威風過,咋咋呼呼的,誰見了他都擔心他一時興起舉刀砍人。可現在連身子骨也爛了……」
顧見驪蹙眉。父親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可是她莫名不怎麼愛聽。
「總是有別的優點的……」顧見驪小聲反駁。
顧見驪不想再和父親說姬無鏡的事情,轉了話題,將今日去行宮參加百花宴時姬嵐與她說的話敘述給父親聽,然後問:「父親,你真的交了兵權?」
顧敬元點頭。在院子裡的石凳坐下。
顧見驪疑惑不解地跟上去,在父親對面坐下來。她說:「我以為父親經歷了上次的事情會更握緊手中的兵權。」
「見驪,君心難測,不管是昌帝還是守帝。今日昌帝能對父親下手,明日守帝亦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隻能是一時。而想要一直留在那樣的高位定然如履薄冰,雙手染滿鮮血。」他攤開雙手,看著掌心,笑了,「父親的這雙手只願握著重刀上陣殺敵,不想再在朝中為了權勢做些無趣的勾心鬥角。而且……」
顧敬元沉默了很久,才道:「而且為父這輩子所有的才能全在行軍打仗之上。其餘之事粗心大意,並不善於朝中爭權。甚至……連挑女婿的眼光也不怎麼樣。」
顧敬元嘆息,眼中露了頹態。
榮辱過眼雲煙,跌倒了再爬起來。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多年,顧敬元自然不在意這些。可讓兩個女兒跟著受苦,他心裡難受。恨自己曾經的草率,他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倒,即使兩個女兒的婆家地位低微也無所謂,婆家人上不得檯面也無所謂,只要女婿得女兒的喜歡就好。只要有他在,他的女兒不管是嫁到哪兒去都能橫著走。就算是他的女兒不想嫁人,只要開心,養幾個面首也無所謂。沒有婆家,他養著,養一輩子。
可是……
這次死裡逃生沒讓他怕,得知兩個女兒在他昏迷時的遭遇,他是真的怕了。兩個女兒就是他的軟肋,從未有過畏懼的他第一次後怕。疆場莽夫再也莽不起。他賭不起,也再不會拿兩個女兒的安穩福順來賭。
「父親既然有了決定,女兒自然是永遠支援著父親的。只是若將所有實權都交出去,未必就真的安全了。」顧見驪說。
顧敬元大笑,道:「安心。父親心裡有數,自然不會把什麼都交了。」
他又說:「姬嵐這個皇帝能做多久還是個未知數,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顧見驪有些驚訝,她略一琢磨,說道:「二皇子至今還沒有下落吧?父親是擔心二殿下殺回來?」
「畢竟家族勢大,而姬嵐根基又不穩。」
「若是二殿下姬巖回來,說不定會查出來昌帝之死。」顧見驪皺眉,「他會將我們當成姬嵐一黨。到底是我留下的隱患了。」
「彼時那般情況,你的選擇已是最佳。」顧敬元勸慰。
顧見驪有些不放心,問:「陛下始終沒找到潛逃的二殿下?依父親的意思,二殿下極有可能……」
「不僅是姬巖。」顧敬元的臉色嚴肅起來,「當年前太子的謀亂極有可能是被人陷害。」
「可是前太子早就死了呀。」
「但是前太子妃可能還活著。」
顧見驪一片茫然,那個時候她還太小了,並不太清楚。
顧敬元給他解釋:「當年二殿下殿前斬殺前太子,太子妃得信跑了。追捕的人看著她跳下懸崖,可搜捕了十幾日也沒找到屍身。」
顧見驪不懂,不懂前太子妃就算活著又能有什麼用。
「那個時候,太子妃似乎臨產。」
顧見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顧敬元皺眉,語氣不是太確定:「最近得到的訊息,那是個男孩,而且很可能還活著。」
顧見驪慢慢消化著父親說的話。也慢慢想明白了,眼下京中看著歌舞昇平,可安穩日子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父親這個時候選擇交權,也是明哲保身,明智得很。想通了這一點,顧見驪立刻翹起唇角,說道:「女兒知道了。」
季夏匆匆從外面一路小跑過來,行了禮,說道:「大姑娘喝醉了回家來。」
「喝醉了?」顧敬元皺眉。
「是。聽大姑娘身邊的丫鬟說,大姑娘與人賭投壺,輸了要喝酒的。她連喝了幾杯,便喝醉了。」
顧見驪起身,笑著說:「姐姐怎和別人玩起不擅長的投壺?我去瞧瞧她。」
顧敬元點頭。他目送著顧見驪走遠,起身走進了顧見驪的閨房。
姬無鏡坐在顧見驪的梳妝檯前,隨意翻看著桌子上的胭脂水粉。王府曾被掏空,顧見驪曾經的小物件也都不見了。現在房間裡擺著的各種小東西,都是陶氏買來,一件件擺上的。
姬無鏡開啟一個六角檀木盒,好奇地研究著裡面一個個精緻小巧的花鈿。
顧敬元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姬無鏡身邊。
「賢婿。」他喊姬無鏡。
姬無鏡將花鈿放在指腹細細打量著,沒回頭,慢悠悠地說:「你還是喊我姬狗順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