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用午膳的時候,顧見驪才恍惚發覺為什麼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自她醒來就沒見過姬無鏡。
她坐在床邊,看著坐在窗前縫衣服的季夏,想問,但是莫名其妙沒有問出口。
顧在驪推門進來,顧見驪張望了一眼姐姐身後,問:「姨母怎麼沒跟過來?」
「她本來是想過來看望你的。但是我瞧著她倦得很,讓她先睡一會兒。她還不肯,我只好騙她你睡著了。」顧在驪說著,挨著妹妹坐下。
顧見驪點點頭,拿起一旁食盒裡的點心小口吃著,說:「姨母定然嚇得不輕,需要多休養一番才好。」
「怎麼樣,可還疼得厲害?」顧在驪望著妹妹的傷腿。
顧見驪搖搖頭,說:「一點都不疼的,姐姐不要掛念。只是行動不大方便……」
她挽起姐姐的胳膊撒嬌:「姐姐,姐姐,給我弄個柺杖來吧?」
顧在驪知道妹妹向來報喜不報憂,傷筋動骨的怎麼可能不疼。她也不揭穿,只是說:「讓掌櫃的給你買去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送來。」
「姐姐最好啦!」
顧見驪又問起:「什麼時候搬回王府?」
顧見驪的眼睛璀如星辰,帶著期待。雖然她不能搬回去常住,可住上幾日總是可以的。她一直懷念著王府,那個她長大的地方。
「自然要修葺一番,也不知道被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大姊!」顧川趴在窗戶上喊,「酒樓來了人給你送賬本!」
「這就來。」顧在驪應了一聲,沒再與顧見驪多說,離開了。順便也將顧川帶走,叮囑他好好讀書。
顧見驪又吃了一塊糕點,想起上午陶氏的神情。她讓季夏扶著她,去了陶氏那裡。
陶氏坐在小杌子上,手裡握著印章一下又一下摁在紙錢上。桌子上堆著高高兩摞紙錢,其中一摞已經印了章。按照大姬的傳統,忌日給亡人燒的紙錢每一張蓋下福壽順享等印章,才能表誠意。
「母親。」顧見驪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陶氏動作一停,立刻笑臉相迎:「這腿正是疼的時候,怎麼過來了?」
「不礙事的。」
顧見驪被扶著在桌前坐下,她摸了摸桌上的紙錢。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兒,責備自己不孝。她居然忘了母親的忌日快到了。她歉意地說:「您這麼早就開始準備了。我可真不像話,還沒準備。」
陶氏笑著說:「不急的,這不還有半個月。我這是閒來無事,提前給你母親準備著。」
望著眼前的陶氏,顧見驪蹙了眉,猶豫了一番,剛要開口,她便從開著的窗戶看見姬無鏡大步走進庭院。
顧見驪的視線落在姬無鏡手中的輪椅上。
陶氏順著顧見驪的目光看去,瞭然地笑了。她拍了拍顧見驪的手,頗為感慨地說:「我們見驪運氣真的不差。」
「什麼?」顧見驪不解其意。
姬無鏡已經走了進來,陶氏便沒有再說。
姬無鏡走到顧見驪面前,一言不發,直接將她抱了起來,轉身就走。顧見驪急忙跟陶氏打了個招呼,才虛握成拳的手在姬無鏡的胸口埋怨地敲了一下。
姬無鏡光明正大地低眼看她,反倒讓顧見驪有理變沒理。她悶悶聲:「不用你抱著的。我自己可以走路。」
「輪椅推不進來。」姬無鏡說著,將顧見驪放在了輪椅上,推著她離開。
回廣平伯府?
顧見驪一驚,忙轉過頭仰望著姬無鏡,急中生智:「我困了,想睡覺,現在就想睡,耽擱不得!」
姬無鏡嗤笑了一聲,頗為嫌棄地睥著顧見驪,道:「顧見驪,收起你那小心思,我沒想把你帶回廣平伯府。」
顧見驪頓時歡喜起來,彎起眉眼,笑靨甜美,脫口而出:「叔叔真好!」
姬無鏡盯著她這張臉,接下來想訓她故作聰明的話也沒有再說了。
陶氏立在門口一直看著姬無鏡推著顧見驪走遠,她才折回房中,將剩下沒有印上福壽章的紙錢一張張印好。又過了近一個時辰,才忙活完。她起身走到裡間,將驪雲嫣將要燒盡的香火又續上一支,恭敬行了妾禮。
她望著驪雲嫣的牌位,微微出神。
她一直覺得自己出身太過低微,根本配不上顧敬元。更覺得自己沒有學識才智,模樣不夠出挑,方方面面連驪雲嫣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了。她一直都知道京中的貴婦們暗地裡說她上不得檯面。
她並不知道驪雲莞對顧敬元藏了二十年的心事,可是她敏感地覺得顧敬元和驪雲莞不管是不是出於自願,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兒,驪雲莞還是驪雲嫣的妹妹,想必要留下的。
若驪雲莞留下來,陶氏自然不敢說半個不字。可心裡到底是不舒服的。她甚至覺得自己應當主動退於妾位。
她望著驪雲嫣的牌位,勉強笑了笑,在心裡告訴自己順其自然就好,沒有什麼不知足的。能留在顧敬元身邊照顧著他,就很好了。
顧敬元下半夜才回來,陶氏一直等著他,服侍他梳洗過一起歇下。顧敬元累了一天很快睡著,陶氏卻輾轉反側睡不著。
「怎麼了?」顧敬元帶著睏意地開口。
陶氏忙說:「吵醒你了?沒事,我沒事……」
她轉過身去,再不敢發出聲音來,卻一夜未眠。
顧見驪也沒睡著。因為腿上的傷,她忍住不翻身,睜著眼睛望著床頂。有些難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