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驪一邊反覆斟酌著計策,一邊焦急等著驪貴妃回來。她在屋內走來走去,終於停下來,她將收攏在袖中的雙手抬到眼前,雙手微微發顫。
怕啊,怎麼可能不怕呢。
但是她只能把膽怯畏懼藏在心底,不能露出一丁點來。露了怯,陳河只會笑她是個弱女子是個孩子,未必會與她合作。露了怯,更不能穩姨母的心神。
聽見上樓的腳步聲,顧見驪急忙穩了穩情緒,迎上去。
驪貴妃的臉色蒼白,一側臉頰紅腫著,鬢髮重新梳過,就連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去時的那一身。
顧見驪心頭一沉,來不及問計劃,先問:「姨母,你可好?」
驪貴妃疲憊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點點頭,說:「姨母無妨的。」
反正都習慣了。
「我都照那你說的做了,暫且答應他會努力說服你。讓他給一點時間,不過拖不了太久的。」
「我知道,能拖一天是一天,需要給陳督主時間。好了,今天先不說這些了,姨母好好休息。」
驪貴妃沒精打采地點頭。她命宮女打了熱水,洗了很久的澡。出了浴房,她也沒有回寢屋,而是去了角落裡的小房間。那裡擺著驪雲嫣的牌位。
她跪在姐姐牌位面前,淚流滿面。
「姐姐,我是不是真的很壞?骯髒又齷齪……」她伏地,額頭磕在地面,淚如雨下,「我的心裡藏了不該放的人,對不起姐姐,死後無顏相見。我罪孽深重,驪瀾神不會寬恕我……我管得住自己的言行,管不住我的心。是不是要剜心才得解脫……」
昌帝忌憚顧敬元武藝不凡不受藥物影響,又給顧敬元多加了一份致幻的藥。因為驪雲莞長得像她姐姐,才在妃子裡挑了她。
事後驪雲莞崩潰慟哭,覺得對不起姐姐,亦覺得褻瀆驪瀾神,三尺白綾高高拋起以求自盡謝罪。被昌帝救下後,昌帝才發覺她對顧敬元有情。
「我知道我永遠都不如姐姐,我膽小懦弱從小就要姐姐庇護。如今更是釀成大錯。天下男兒那般多,偏偏傾心於最不該動心的那個人……」
驪雲莞悲咽哭訴那個藏了二十多年的不堪秘密。
身後的聲音讓驪雲莞一驚。
「誰?」她回頭,看見紅著眼睛的顧見驪。
驪雲莞驚慌之後,眼神迅速黯然下去。
「你都聽見了。」她自嘲地笑了,整個人都累了,疲了。
顧見驪飛快跑進去,跪坐在驪雲莞面前,用力抱住姨母,輕輕拍著她的背,哭著說:「驪瀾神不會怪您,母親也不會怪您。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見驪小時候也覺得自己哪裡都不如姐姐,是姨母告訴我我也有我的好。姨母怎麼自己忘了呢?母親有母親的好,可是見驪知道姨母也很好!見驪和姐姐念著母親,同樣也把姨母當成最親的人啊!」
驪雲莞熱淚盈眶,緩緩閉上眼睛,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好似懷裡的顧見驪還是那個她看著長大的小女孩。她努力笑起來,緊緊握著顧見驪的手,說:「明日不可期,我們也許不能活著離宮。有件事情,姨母要告訴你。你還記得你母親是怎麼去世的嗎?」
顧見驪轉頭,望著桌上供奉的牌位,淚水模糊了視線。
「記得。早產傷了身,臥床不到一年便去了。」
這是顧見驪心裡的一道疤。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覺得自己不如姐姐出色。心想父親和母親已經有了那麼出色的姐姐,如果母親沒有懷她生她,就不會那麼早去世。沒有多餘的她,父親、母親還有姐姐就會一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是她多餘的存在害死了母親。
驪雲莞苦笑:「姐姐身體很好。那時候你父親不在京中,昌帝酒後失言表露了心跡,更是暗示你父親的差事危險。讓姐姐擔驚受怕動了胎氣這才早產!」
顧見驪不可思議地看向驪雲莞,她一字一頓:「您是說,昌帝的恐嚇讓母親送了命。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驪雲莞艱難點頭。
「所以父親為什麼……」
「你父親不知道。你母親認為若你父親知道定然要報仇。當時你姐姐四歲,你剛出生。太危險了。她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便決定到死也沒說出這件事,亦不許我說……」
巨大的憤怒壓得顧見驪喘不上氣。所有的膽怯畏懼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殺了這個狗皇帝的決心。
第二日中午,陳河悄悄潛進詠驪宮,告訴顧見驪昌帝寢殿裡的詔書中冊立太子的人選是已經被髮配北疆的二皇子。也許元宵宴之前立下的詔書,還未來得及更改。
聞言,顧見驪鬆了口氣。
「太好了……」
原本她拿不準詔書上太子人選會是誰,若是三皇子或四皇子,她免不得要學廣平伯府當初在她賜婚聖旨上使出的把戲。竟然是如了她的願是二皇子,那便少了危險、困難的一節。
「好?」陳河若有所思地瞧著顧見驪臉上的表情,「為什麼好?」
「越亂越好。」
驪貴妃匆匆上樓來,見到陳河嚇了一跳。她看向顧見驪,說道:「酒窖裡的酒都拿了出來。分量足夠。」
顧見驪點頭,問陳河:「陳督主,明天晚上與東廠生事可準備妥當了?」
「已經派人故意生了事端。今天晚上東廠的那些人必然報復。明日再一來一往,到明晚時間剛剛好。」
「多謝督主奔波。」
「不必謝,我亦不是幫你,不過目的相同,合作而已。」陳河緩緩說道。只是他再看向顧見驪的目光,早已沒了當初的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