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河這個人名氣並不小。前些年東廠勢大,後來陳河將西廠逐漸發展起來,與東廠並立。東廠西廠與玄鏡門皆為陛下做事。不同於玄鏡門隱在暗處,僅憑名單取人性命。東廠與西廠立在明處,東廠與西廠兩位督主是真正手裡握著實權的。
與玄鏡門暗殺的性質不同,東西兩廠原本主要為了護佑陛下與宮中安危。只是自陳河接手西廠,因其個人手段太過狠辣,亦掌殺伐之事。尤其自姬無鏡中毒暫離玄鏡門,玄鏡門能力漸弱,西廠也逐漸接手了部分暗殺旨令。
陳河此人雖為宦臣,卻極為俊美清秀。他總是一襲青衫,懷裡抱著只通體雪白的貓兒。因其潔癖,總給人纖塵不染之感。旁人不能近身,除了那隻貓。
據說,他自創了許多種折磨人的法子。但凡落在他手中的犯人無一不招供。
顧見驪扶著姬無鏡往西廠去,一路上暗暗揣摩著西廠督主為何要見姬無鏡。東廠與西廠一直不和,即使在陛下面前也不會掩藏。玄鏡門除了殺人其餘時候都很低調。顧見驪仔細想了想,倒是沒聽說玄鏡門與東西兩廠有過節。
顧見驪忽又想起來當初姬無鏡說要給姬月明提親,曾說過想將姬月明說給陳河,姬無鏡似乎還隨口說他與陳河是朋友。
也不知道是不是隨口瞎說的。
顧見驪偷偷瞧了姬無鏡一眼,懷疑姬無鏡這個人真的會有朋友嗎?
到了西廠,顧見驪遠遠看見了陳河。顧見驪從來沒見過陳河,可她還是一眼把陳河認了出來。
姬無鏡瞥了一眼顧見驪,問:「你這一路在想什麼?」
顧見驪想了一下,說:「在想什麼樣的人能和五爺成為朋友。」
「這個問題……」姬無鏡沉吟了一瞬,忽然笑了,「那定然是長得好看的。」
顧見驪怔了一下,移開視線不再去看姬無鏡。就知道這人說不出什麼正經話來!顧見驪抬眼看向立在石階上的陳河。
陳河一身青衫,一手負於身後,立得筆直,他垂眼望著面前圍欄上趴著的小白貓,安安靜靜的。
嗯,這個陳河是挺好看的。
「督主,玄鏡門門主到了。」小太監細著嗓子稟告了一聲,彎著腰恭敬退下。
小白貓扭頭看向姬無鏡,忽尖銳地叫了一聲,一躍而起。陳河伸手,穩穩將它接在懷裡,安撫似地揉摸著它背上柔軟的毛髮。手指修長且白,不像舞刀弄槍的手。白貓在陳河的懷裡蹭了蹭,終於溫順下來。陳河這才抬眼看向姬無鏡,目光掃過顧見驪。
看見陳河眼睛的那一瞬間,顧見驪十分意外。她想象中的西廠督主當不會有這樣一雙乾淨的眼睛。
陳河問:「身體可好些了?」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全然沒有太監的尖細之感。
姬無鏡隨口說:「別記掛。」
顧見驪垂眼,她竟覺得姬無鏡的聲音比陳河清冷的聲音更陰森得像西廠督主。
「若不是你不要督主之位,我也爬不到今日的地位。自然記掛。」陳河淡淡道。
顧見驪驚愕不已。她剛剛還覺得姬無鏡更像西廠督主……
「有話快說,急著回家算賬。」姬無鏡道。
陳河懷裡的白貓挪了挪身子,這細小的動作引得陳河垂目瞧它。他在看向那隻貓的時候目光裡染上了幾分溫柔。他撫摸著白貓,對姬無鏡說:「幫我殺個人。」
「嗤。」姬無鏡笑了,問:「怎麼,你這隻手除了摸貓已經不會殺人了?」
「開個價。」
姬無鏡轉身就走。
陳河嘆了口氣,望著姬無鏡的背影,無奈喊:「師兄。」
姬無鏡猶豫了一下,才停下腳步,懶散而立,也沒轉身。
「去,自己玩。」陳河拍了拍小白貓的頭,將它放走。轉而看向姬無鏡的背影,道:「這個時候午宴應該開了。留我這用飯吧,你不想吃,嫂子未必不想。」
姬無鏡側首看向顧見驪。顧見驪模樣有些呆呆的,實在是被陳河的那一聲「師兄」驚到了。
姬無鏡果真帶著顧見驪留下用飯。
陳河自然十分了解姬無鏡,飯桌上擺著不同的魚,不同的烹法。
陳河不與人同食,在他面前只有一碗清粥,他斯文地吃著粥,偶爾撕幾塊魚餵給窩在他腿上的白貓。
姬無鏡吃魚的時候向來專注,並不講話。顧見驪坐在姬無鏡身側,只吃了一點東西。
姬無鏡吃著吃著,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陳河給白貓餵魚。他轉過頭瞥向顧見驪,說:「一隻貓吃的魚肉都是撕好的。」
顧見驪無辜地看了他一會兒,放下筷子,幫姬無鏡將魚肉撕成小塊。
陳河頗為驚訝地掃了顧見驪一眼。
趁著顧見驪撕魚肉的功夫,姬無鏡懶洋洋地問:「殺誰?」
「皇帝。」陳河眉眼不變地餵貓,口氣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