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姬月明心情不太好,她不喜歡聽戲,又覺得弟妹還有趙家的幾個孩子鬧騰得太兇,她耳朵都疼了。可等下還要守歲離不開,她只好帶了個丫鬟遠離吵鬧,沿著樹下的小路散步,無聊地瞧著夜空中時不時出現的煙花。

遠離人群沒多久,她隱約看見前面兩道爭執的身影。

她略偏過頭問身邊的丫鬟:「那兩個人是誰?」

她話音剛落,遠處站在陰影裡的兩個人中一個人朝另一個甩了一巴掌,另外一個人立刻跪了下來。

小丫鬟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說:「好像是葉姑娘和她的丫鬟。」

姬月明點點頭,心裡覺得有些詫異。印象裡的葉雲月溫柔和善,很少對下人動手。唯一干的一件不和善的事兒,就是當初氣勢洶洶要退婚。難道她人前人後兩個模樣,還會苛待下人?姬月明最喜歡看熱鬧了,當然得走過去挖苦一番。

姬月明帶著丫鬟走過去,隱約聽見葉雲月訓斥:「誰讓你善做主張?我們如今是什麼身份你知不知道?你怎能幹出這樣糊塗的事兒來!如果事情鬧大了,你這蠢奴讓我如何自處?」

「葉姐姐,你這是怎麼了?小丫鬟做了什麼事兒把你氣成這樣吶!」姬月明皺著眉,臉上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

葉雲月嚇得一哆嗦,她向後退了兩步,目光有些躲閃。

姬月明覺察到了不對勁,她笑著朝葉雲月走去,親暱地拉住葉雲月的手,說:「葉姐姐,如今正好過年,府裡各房都忙著呢。若是有什麼怠慢的地方,你可得多包涵。家裡是絕沒有輕視之意的。如果你有什麼難處,又不方便與長輩說,與我說說就好。」

葉雲月眸光轉動,糾結猶豫。

瞧著她這個樣子,姬月明更好奇了。這一看就是有秘密啊!像有一隻爪子在姬月明的心上撓了一爪子,真真是好奇得心癢難耐。

葉雲月終於下定了決心,反握住姬月明的手,言辭懇切:「月明,你可得幫幫我啊!」

「什麼事兒,你快說啊!」姬月明急不可耐。

葉雲月埋怨地瞥了一眼跪地啜涕的丫鬟,終於開口說起:「我這丫鬟瞧見三郎和五夫人鬼鬼祟祟去了門房。」

「什麼?」葉雲月一下子變了臉色。關於顧見驪的?她心頭跳了跳,爬上幾分竊喜。

葉雲月皺眉點頭,她嘆了口氣,愁聲道:「你知道的,我年紀小的時候做了一回混事兒,居然在五爺病重時悔婚。真真是落井下石,不講道義。後來,雖然我嫁到了裴家,心裡卻一直對五爺愧疚著。可到底是嫁了人,也不方便再和五爺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葉雲月又嘆了口氣,繼續說:「婚後這幾年我才知道嫁錯了,我主動和離這是亡羊補牢。沒了為人婦的身份,我這次才敢跟著舅母過來,為了幼時不體面的莽撞之舉,鄭重地給五爺、給你們家裡人賠不是。」

姬月明表面上認真地聽著,心裡卻焦急得不得了。她聽葉雲月說了這麼多,忙開口問起最關心的事兒:「你剛剛說我三哥和五嬸?」

葉雲月點頭,說:「這幾年我將心裡的愧疚藏起來,別人不知道,可我這丫鬟知道。剛剛她無意間撞見府上三郎和五夫人進了門房,她覺得五爺如今已經這麼慘了,五夫人此舉實在對不起五爺。所以悄悄將門閂橫上,想要為五爺出一口氣。」

「門閂上了?」姬月明的眼睛亮了起來,就差高呼一聲「太好了」!

「這丫鬟糊塗啊!是,我是覺得對不起五爺。想找一個機會跟五爺賠不是。除此之外,我並沒有別的想法了。她這般做,讓外人瞧見了,竟像是我還想著五爺似的。」葉雲月臉色尷尬,「我主動退了和五爺的婚事,又將事情鬧得那麼大。我更是嫁過人的,怎麼還敢胡思亂想呢?再說了,五爺如今身體那般差,若是讓他知道五夫人對他不忠不貞,他身體怎麼受得住?」

葉雲月悄悄看了一眼姬月明的臉色,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所以我打算折回去將門閂開啟,這事兒啊,我就當不知道,也不敢參與!」

葉雲月說完便轉身,姬月明急忙拉住葉雲月的手腕阻止了她。姬月明說:「葉姐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既然知道顧見驪是那樣不要臉的貨色,對不起我五叔,怎麼能裝成什麼都不知道?」

「我……」葉雲月神色慌張,「月明,我的身份實在是太尷尬,不能管啊!」

姬月明笑了。

她拍了拍葉雲月的手,笑著說:「葉姐姐說的也對,若讓五叔知道了,他的身體可承受不住。只不過我剛剛過來的時候見祖母四處找你,你再往門房跑一次被下人瞧見了,難免被人懷疑。顧見驪竟然敢幹這樣的事兒,說不定有望風的丫鬟守著。」

「這、這……」葉雲月更慌張了。

姬月明語氣十分善意:「這樣吧,你趕緊回席,我替你悄悄將閂上的門開啟。我在自己家裡散步,肯定沒人懷疑!」

葉雲月略猶豫,還是信了。她感激地抓緊姬月明的手,說:「那真的要謝謝你了!你可千萬要小心,別被人發現吶!」

「放心吧,就算被人發現,我也不會把葉姐姐供出來!」姬月明十分講義氣。

「嗯!」葉雲月重重點頭,露出萬分感激的笑容。

姬月明帶著丫鬟急匆匆往門房去。跪地的丫鬟站了起來,臉上早沒了哭相,她壓低了聲音,問:「主子,大姑娘可真是一把好刀。」

葉雲月勾唇,神情悠閒地往戲臺子去。重活一世,她才不會做衝動的刀,學會了做遞刀的人。

姬月明腳步匆匆,在可以看見門房的地方停下腳步。身邊的丫鬟小聲說:「門閂的確帶上了,奴婢回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