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回趙家過來的除了孩子都是女眷,廣平伯府也沒讓男丁出面,全由老夫人接待。一大家子的人聚在堂廳裡說話,晚膳更是聚在一起用。
宋嬤嬤請示老夫人要不要請五爺那一屋。老夫人便用姬無鏡和顧見驪兩個人都生病為由體貼善意地拒了。連姬星瀾和姬星漏也沒讓人帶過來。
晚膳過後,老夫人念著妹妹一家長途跋涉,也沒留下說話,讓宋嬤嬤安排著早些歇息。閒話家常明日再說。
葉雲月回了住處梳洗換了身衣裳,又折了回來。
「找我這老婆子有什麼事兒?」老夫人靠著羅漢床上的小几,手裡握著個暖手爐,連頭都沒抬。臉上表情很冷淡。
「月兒知道錯了。不該一時任性,置兩家的情誼不顧……」葉雲月低著頭,落下淚來,「月兒知道您不想看見我,可我死皮賴臉求了舅母帶我過來,就為了給您賠不是。我自小您就疼我,我還那麼不懂事的讓您難做……」
葉雲月擦去眼淚,在老夫人身側蹲下來,將手搭在老夫人的膝上,仰著一張哭臉求:「您別生月兒的氣了好不好?月兒已經受到懲罰了,再不敢任性。」
老夫人皺眉,終於抬眼看她,問:「裴文覺欺負你了?不是說他對你很好?怎麼突然任性鬧和離?」
葉雲月目光微閃。是,目前為止裴文覺對她是不錯,可他對她的好都是假的。她不能告訴老夫人她重活一回知道裴文覺之後的模樣。便只是伏在老夫人的膝上哭。
她與老夫人的親戚關係本很遠,偏偏老夫人很是喜歡她,當成小女兒一樣疼。當初葉雲月鬧退婚。廣平伯府作為被退婚的,那是臉上無光的事兒。自從那事兒發生之後,兩家幾乎斷了聯絡。
到底是老夫人看著長大的,瞧她哭得梨花帶雨,不由軟了心腸。她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我和你這孩子置什麼氣。當時你年紀小,我想把你放在身邊。而那時候府裡只有老五沒婚配,就把你指給了他。如今看看,你沒嫁給他也好。要不然也是守寡的下場……」
葉雲月沉默。若她說後悔沒嫁給姬無鏡顯得太莫名,若她說這次過來就是奔著姬無鏡的,更讓人生疑。她只能沉默著,悄聲朝目標一步步走去。
葉雲月目光堅定。
晚膳的時辰,季夏終於走進拔步床輕輕拍了拍顧見驪的肩。季夏嚇壞了,覺得主子實在睡得太久了些,而且一整天沒吃東西,身體肯定是受不了的。
顧見驪本就睡得不沉,季夏拍她她便睜開眼睛醒了。她輕輕去抬姬無鏡搭在腰上的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轉身為姬無鏡掖好了被角,扶著季夏的手走到外間去。
到了外間,季夏問:「不喊五爺起來嗎?胃裡不能一直空著啊!」
顧見驪搖搖頭,說:「他臥床這幾年,昏迷時以粥潤胃,而且一日只吃兩頓,加起來也不過一碗的量……」
這是顧見驪從林嬤嬤那裡知道的。當日聽林嬤嬤說時,她只覺得每日少喂姬無鏡一次飯挺好的,省事。如今說出來,才覺出他的羸弱來。
「瀾瀾,慢點……」林嬤嬤壓低了聲音。
顧見驪抬頭,便看見姬星瀾小小的身子邁過門檻。她抬起頭來,見顧見驪大活人站在屋子裡,愣了一下。呆呆的小臉蛋逐漸漾出燦爛的笑容,她開心地說:「醒啦!」
季夏忙在一旁給顧見驪解釋:「瀾姐兒聽說您病了,今日過來了很多次。」
還沒等季夏說完呢,姬星瀾已經張開雙臂,扭著小身子朝顧見驪跑過來。顧見驪身上沒什麼力氣,抱不動她,便蹲下來,輕輕抱了一下小姑娘,然後很快退開些距離,免得把病氣傳給小姑娘。
姬星瀾低著頭,去解自己的小襖。
顧見驪這才發現她的小肚子鼓鼓囊囊的。
姬星瀾從小棉襖裡翻出一個暖手爐,塞給顧見驪,糯著嗓子:「喏,你日日抱著它,暖暖,就不冷不病啦!」
林嬤嬤在一旁笑得慈祥,說:「我都和四姐兒說了這暖手爐一時半刻涼不了,她還是擔心沒等夫人醒過來就降了溫,要藏在肚子裡不讓熱氣跑了呢!」
顧見驪雙手捧著暖手爐,順著小姑娘的話語氣溫柔:「好,我一直捧著它就不會冷啦。」
「嗯嗯!」姬星瀾彎著月牙眼,「你很快就會好啦!」
顧見驪覺得她笑起來十分可人,不由揉了揉她的頭。小姑娘的頭髮也是十分柔軟的。
一陣咳嗽聲從裡間傳來。
姬星瀾臉上的笑容一僵,變得拘謹起來。
姬無鏡走得很慢,立在門口時手扶在門稜,他低頭看著姬星瀾,聲音沙啞:「我沒有?」
姬星瀾駭得向後退了兩步,畏懼地望著姬無鏡。她小嘴兒張了張,想解釋,一個字還沒說出來呢,先吸了吸鼻子,哭了。
顧見驪急忙起身,走到姬無鏡面前,把手裡的暖手爐塞給他,然後垂著眉眼,去理姬無鏡的衣襟和袖子。睡了太久,他身上的寢衣鬆鬆垮垮的。她回頭吩咐季夏給姬無鏡拿一件外衣來,然後對姬無鏡溫聲細語:「我是著涼得的病,和你又不一樣。」
她抬眼望了姬無鏡一眼,帶著絲嗔意地說:「別嚇她了……」
季夏有眼力見地開口:「現在開膳吧?東西一直在鍋裡熱著,隨時能用!」
顧見驪點頭,她又問了林嬤嬤得知兩個孩子也都沒吃東西,吩咐林嬤嬤回去把姬星漏抱過來。
姬無鏡扯起嘴角笑了笑,把暖手爐還給了顧見驪,扶著一側的牆壁,動作緩慢地走到椅子裡坐下,朝姬星瀾招了招手。
姬星瀾已經懂事地把眼淚憋回去了,雖然害怕,還是鼓起勇氣朝姬無鏡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