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二夫人提到她的新斗篷,姬月明哭得更兇了。姬月明哭了好一會兒,心裡憋的那口氣順了些,才憤憤道:「那個顧見驪平時不言不語的!說起話來專往人心窩子裡扎,氣死我了!」
二夫人知道侄女這是在顧見驪那裡吃了虧,她勸著:「不必逞一時口舌。嬸孃比你還氣那一屋子,想我奉賢就這麼枉死!」
二夫人提到趙奉賢,姬月明目光微閃,問:「二嬸,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算了嗎?」
「能怎麼辦?」二夫人嘆了口氣,「你祖母已經勸過我了,你五叔手裡有玄殺令,即使是親王也能先斬後奏。將他送去大理寺?大理寺的那群人哪個敢碰他一下?不被他反殺就不錯了!比起奉賢,我現在更憂心玄恪。」
「三哥還不知道顧見驪嫁給了五叔吧?他也沒幾日就要回來了。」
二夫人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葉家那個會一起跟過來。」
「葉姐姐?」姬月明懵了,「她當初吵著跟五叔悔婚,鬧得整個安京都知道了。怎地還敢再來咱們家?」
「聽說她婚後不順,主動和離了……」
「那她這回來是打算做什麼?當初嫌棄五叔,現在五叔比當年情況還慘呢,她總不可能再來找五叔的。」姬月明搖頭。
二夫人沒說話。她也猜不透葉家這個姑娘這回為什麼跟過來。但是她知道葉雲月是個有手段的,十個姬月明也比不過一個葉雲月。
到了用晚膳的時辰,顧見驪找出一件大氅給姬無鏡穿上,推著他去正廳裡吃小團圓飯。姬星漏和姬星瀾這兩個孩子也穿了小棉襖跟在後面。雪地路滑,林嬤嬤要抱著他們,被兩個小孩子拒絕了。他們兩個乖乖地跟在姬無鏡兩側,目不斜視,乖得像個木偶。
按照常理,一大家子的人聚在一起吃團圓飯,應當是男女分桌的,而且還要分輩分而坐。沒想到廣平伯府竟不是如此,是每房單獨一桌。顧見驪和姬無鏡並兩個孩子一桌,倒也樂得清靜。別的桌有說有笑,顧見驪安心給兩個孩子佈菜,也不參與。至於姬無鏡,更是懶得理任何人,一入座,就在專注地吃魚。
「見驪,老五喜靜,可下人是不是不太夠用?」老夫人忽然開口。
一屋子老老小小的人都看向最角落的那一桌。
顧見驪明白老夫人塞人,定然是有目的。她放下筷子,規矩答話:「人手是不太夠,不過這都怪我,前幾日過門的時候陪嫁丫鬟家裡有事,我便讓她先把家裡的事兒做好,等過了年再過來。」
老夫人笑著說:「這樣也好。不過屋裡伺候的人夠了,院子裡的小廝只長生一個也不夠。我給你撥一個。這人你也認得,聽說昔日你落難時,他對你也多有照拂,如今在你身邊伺候著,你也能安心。」
一道人影彎著腰走進來。低頭彎腰地停在顧見驪桌旁,就算他低著頭,那雙小鬥眼卻在轉來轉去。
爬牆頭的地痞趙二旺。
老夫人笑著說:「對了,他以前名字不好聽,你給重新起個。」
顧見驪算是弄明白了,下午的江郎,眼前的趙二旺。這家裡是鐵了心要給她潑髒水。顧見驪幾乎要被氣笑了。廣平伯府居然連這種地痞流氓都能招進府,這做派真是常人不能理解。
嫁過來四日,日日繃著神兒,處處提防。顧見驪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吧嗒」一聲,是筷子落了地的聲音。
顧見驪抬眼,驚愕地看見姬無鏡臉色蒼白地靠在椅背,他闔著眼,面露痛苦之色。
「五爺!」顧見驪慌忙站起來。
屋中其他人也都慌神起身。
姬無鏡聲音沙啞:「推我回去。」
顧見驪應著,也不理廳中其他人,推著姬無鏡匆匆離開。她心裡想著姬無鏡定然是下午吹了風,等回了院子立刻讓長生請大夫過來。
可剛一回去,姬無鏡扶著輪椅扶手起身,徑自走向床榻。顧見驪站在門口,愣愣看著姬無鏡,沒反應過來。
姬無鏡懶洋洋靠在床頭,撩起眼皮:「再去給我要一盤魚來。」
他的臉上仍是病弱的蒼白,可哪裡還有剛剛的痛苦之色?
顧見驪雙唇闔動:「你……」
「裝的。」姬無鏡輕狂嗤笑,「如此良辰美景和那些蠢物打交道實在無趣,不若做些好玩的事情。」
大抵是因為也一併被騙,顧見驪的語氣裡有點惱意,悶聲問:「什麼好玩的事情?」
姬無鏡挑起眼尾,勾勒出幾許笑,漆色的眸子璀然,說:「比如……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