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聖上賜婚。」
顧見驪不解,不能退婚卻能換嫁?這不同樣是抗旨?
宋管家笑了:「五爺名昭,三郎名紹。聖旨上不知怎麼滴了一滴墨,遮了左半。」
「私改聖旨同樣是死罪……」顧見驪聲音微微發顫。
顧見驪望著宋管家臉上的笑容,她忽然就懂了。
——可恐怕是宮裡的意思。
陶氏回來了,她兩步衝進小院,把顧見驪拉到身後護著,一手掐腰,指著宋管家,憤憤道:「誰不知道姬五爺熬不過這個冬,連棺材都做好了!這是等著拉我們二孃陪葬呢!我們二孃死了日後牽連不到你們,又保了顏面,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你廣平伯府不敢抗旨,我顧家敢!回去給那一窩勢利眼送個話,今日是我們二孃休了姬玄恪那個混蛋!」
陶氏嚎著嚎著又哭又笑。
「都是慫蛋!全都是!」
顧見驪從最初的震驚逐漸平復下來,她蹲下來,掀開箱子。
兩塊布,一袋米一袋面,還有五十兩銀子。
若顧家還是昔日光景,不管是給姬五爺還是給姬三郎提親,斷然不會只有這些東西。還真是故意羞辱人。
不過顧見驪心裡竟是出奇的平靜。她摩挲著銀子,心想:這人早兩天過來就好了,那她就不用當了母親的遺物。
這門等於賠命一樣的親事——顧見驪點了頭。
「麻煩宋管家回話,這親事我答應了。」
「不行!你個糊塗的!」陶氏氣得把顧見驪拉起來,她往前邁出一大步,擋住繼女,擼起袖子打算罵個痛快。
「母親。」顧見驪輕輕喊了一聲。
陶氏一愣,半天沒反應過來。她嫁來顧家七年,知道兩個繼女都不喜歡她,這是她頭一遭聽到這個稱呼。這三個多月裡她所有的體面都沒了,她像瘋了一樣硬撐著,此時心裡卻窩了一汪水,又酸又澀。
宋管家臉色變了又變,對顧見驪這麼爽快答應十分意外。猶豫片刻,想起老夫人交代的話,他堆起笑臉,說:「這就對了。如今這境況,有了今日未必有明日,能撈一個是一個。」
顧見驪眉目不動,疏離淡然,沒有接話的意思。
宋管家訕訕。
趁著陶氏愣神的功夫,宋管家忙帶著兩個小廝匆忙離開。
狹小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來。陶氏忍了淚,說:「你這是何必?廣平伯府這麼做就是故意羞辱人,等著咱們主動抗旨拒了這婚事。咱們家如今揹著死罪,也不在意多一個抗旨不尊的罪名了!我知道你這孩子是急著用錢救你父親,可是生錢的法子多的是,何必讓你這孩子用命來換?你繡繡帕子,我拿去鋪子賣也能賺來錢……」
顧見驪垂著眼睛,她聲音又低又小,卻帶著執拗:「都說人證物證具在,可是我不相信父親是那樣的人。逼我們抗旨的不是廣平伯府,而是宮裡。若我們抗旨悔婚,才是中了計,那樣我們就活不到父親洗刷冤屈的時候了。五十年是活,十五年也是活。寧肯我一個人死了,也不願整個顧家擔著汙名地活。」
顧見驪抽噎一聲,拼命忍下淚來。
「再說父親的傷不是這些廉價藥能醫好的,更何況我們連買劣藥的銀子也沒了。父親的身子等不到我們靠繡帕子賺錢。這五十兩銀子倒是能暫時應急。」
陶氏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句話來。她知道自己愚笨,竟是沒看透這裡面的彎彎道道。
牆頭忽然一陣騷動,似有磚塊掉落。顧見驪和陶氏尋聲望去,只見一個腦殼從牆頭一點點冒出來。原來是街頭趙家的趙二旺爬上了牆頭。
「聽說你們家現在缺救命的錢?」趙二旺垂涎的目光掃過顧見驪,「陪哥哥一晚,300文錢,幹不幹?」
「我砸死你個髒癩子!」
陶氏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直接朝趙二旺砸過去,追過去罵。
石頭正好砸到趙二旺的腦袋,趙二旺尖叫了一聲,直接從牆頭跌下去。他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後悔了隨時來找我!」
顧見驪淡粉的櫻唇微闔,極淺極淺的一聲嘆息聲散盡,一抹淺笑掬在她的唇畔,她輕聲說:「即使留下也沒什麼好結果。」
陶氏心裡「咯噔」一聲,不再想著追趙二旺,回頭望向顧見驪。就算穿著農家破舊的粗布衣裙,也未曾失了她半分麗色。她的母親當年便是禍水,如今她和她的姐姐皆是嬌妍而綻,竟出於藍而勝於藍。
——花容國色。
她的這張臉,就是禍害。
陶氏從腳底開始發寒,寒意迅速蔓延全身。她隱約明白自己再怎麼用潑辣撐著,如今恐怕也沒能力護住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