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又總是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
因著大人從不輕易讓其他的奴僕靠近內院,而表小姐的院子便更不容許除了他之外的人靠近,所以衛伯怎麼會察覺不到這其中的端倪。
可是他這條命便是大人救的,這麼些年也承蒙大人恩惠,也算是有了個容身之所,不受顛沛。
他心中一直感激。
所以在大人前些日傳他去談話時,他即便內心裡好奇這位小姐的事情,但也仍舊什麼也沒問。
有些事,不是他該過問的。
而關於小姐的一切,他也一直守口如瓶。
此刻忽然收到了這樣的一份禮物,衛伯心中對於這位小姐便更添了幾分難以言狀的感動。
謝桃喝醉了就只知道半睜著眼睛傻笑,「不用謝呀衛伯,新年快樂,祝您新的一年也要身體健康哦!」
「……哎。」衛伯的眼眶都有點熱了。
送完了衛伯禮物,謝桃又從衛韞的房間裡拿出了一把一按就會發光的玩具劍,一看就很酷炫。
在衛韞的注視下,她把那把玩具劍遞到了衛敬的面前。
衛敬一臉懵逼。
「我買不到你想要的那種劍,嗯……這個你就隨便玩一玩吧。」謝桃說。
衛敬先是看了看坐在桌邊喝茶的衛韞一眼,然後才接過謝桃手裡那把莫名發光的劍。
這劍很輕,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但是衛敬知道,這是一把沒辦法殺人的劍。
他愣愣地握著那把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閃著五顏六色的光芒的寶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還有點懵,「謝,謝謝小夫人……」
這個禮物好神奇。
神奇到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是你千萬不要拿出去玩哦!自己在房間裡玩就好了……」謝桃囑咐了一句。
???
衛敬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屬下知道了。」
之後就是邵梨音繼續接了給喝醉的主子洗漱的任務,可她才幫著謝桃洗漱完,扶著她回到院子裡的時候,邵梨音正要幫她擦頭髮,卻被謝桃按在了桌前坐著。
然後她就看見謝桃把擺在桌子上的兩個青瓷盅往她面前一推。
「給你的。」
謝桃一手撐著下巴,望著她說,「是新年禮物哦!」
邵梨音愣了一下,半晌才在謝桃的催促下,開啟了瓷蓋兒。
「你快嚐嚐。」謝桃說。
邵梨音往瓷盅裡瞧了一眼,那張從來神情很淡的面龐上流露出幾分疑惑。
但是因著謝桃的催促,她還是拿了湯匙,舀了一勺喂進嘴裡。
有點冰涼的味道,帶著醇厚的奶香,甜甜的味道,甚至還有像是黑色的珍珠一般的東西,咬起來有些軟,也彈牙。
她還從來沒有喝過這樣的東西。
「好喝嗎?」謝桃笑嘻嘻地問她。
邵梨音點了點頭,那雙眼睛裡流露出新奇的神色。
這個向來一副冷酷模樣的姑娘,終於有了幾分少女的樣子。
「這是奶茶,都是給你的。」
謝桃見她喜歡,就笑得更開心了,她說著又從自己放在旁邊的背包裡拿出來一支口紅。
那是她今天特地給邵梨音挑的。
邵梨音接過來,那東西表面是金屬質地,卻又不像是黃金,方方正正的一條,令她有點疑惑,「這是何物?」
「口紅。」
謝桃伸手把她手裡的口紅拿回來開啟,轉出裡頭水紅的膏體。
「就是往你嘴唇上抹的呀。」她又解釋了一句。
邵梨音反應過來,「口脂?」
謝桃點了點頭。
邵梨音原本想說自己從不用口脂,但是這會兒看著面前這個仍有醉態,卻一直半睜著眼睛望著她的姑娘,她卻說不出這樣的話。
這時,衛韞已經來到了門口。
邵梨音一見衛韞,便立刻站了起來,連忙行禮,「大人。」
衛韞輕輕頷首,走了進來。
「屬下告退。」邵梨音說著便要離開,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她轉身把桌上的那兩盅奶茶端了起來,手指裡還拿著謝桃送她的那支口紅。
「屬下……多謝主子。」她低頭,輕聲道。
等到邵梨音離開,衛韞方才在桌前坐下來,見她還溼著發,便蹙了眉。
於是他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布巾過來,就站在她的身後,替她擦頭髮。
謝桃偏頭望他,又傻兮兮地笑。
衛韞戳了一下她的臉頰,「坐好。」
謝桃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像個小學生似的坐得端端正正,也沒再回頭看他,但她打了個哈欠,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她忽然拿過自己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的背包,在裡頭翻翻找找。
最終,她從裡頭翻出來一個袋子。
裡頭是一套疊得周正的衣服。
那是她在逛商場的時候,無意間看到的櫥窗裡的人形模特穿著的襯衣搭配著黑色的西褲。
雖然價格有點小貴,但謝桃還是買了。
她很想知道,衛韞穿上這樣的衣服,會是什麼模樣。
「衛韞,這是你的新年禮物!」她把衣服從袋子裡拿出來,然後回頭遞給他。
衛韞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衣服,似乎在她的那個時空裡,許多男子穿著的,便是這樣的衣服。
然後謝桃就推他,「你快去換上,你換上給我看看!」
她的頭髮還未乾,衛韞本不欲應她,但見她一直催促著,始終想讓他去換衣服,他便只好拿著那身衣服去了內室裡的屏風後。
「你放心哦!是我洗過了的!」謝桃還在外面喊。
謝桃趴在桌子上等啊等,等得她眼睛都要閉上了,才終於聽到了衛韞的腳步聲漸漸地走近。
她一回頭,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卻在看見他的那一瞬,微張著嘴巴,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面前的男人穿著剪裁得宜的白色立領襯衣,衣襬全都被他收進了黑色的西裝褲裡,更襯得他寬肩窄腰,雙腿修長。
此刻他沒有穿鞋,赤著腳站在那兒,他頭上的發冠不知道被他取下,髮髻也散了下來,烏濃的發更襯得他肌膚冷白,如玉無暇。
他穿著這樣的衣衫,披散著發,彷彿瞬間又多添了幾分禁慾的風情。
謝桃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一陣快過一陣。
他他他也太好看了吧……
一時間,她根本沒有辦法把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
衛韞見她一副傻呆呆的樣子,向來疏冷的眉眼裡多了幾分淺淡的笑意。
他走過來,又拿了之前放在一邊的布巾替她擦頭髮。
謝桃很多次忍不住回頭看他,卻都被戳了臉,讓她坐好。
後來,謝桃乾脆撲進了他的懷裡。
衛韞拿她沒辦法,耳廓已經有些發燙,但他也沒忍心將她推開,而是繼續動作輕柔地替她擦頭髮。
後來見她昏昏欲睡,眼睛閉上了卻又立刻睜大,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令衛韞有些忍俊不禁。
於是他道,「困了便睡罷。」
謝桃的聲音已經有點迷糊了,「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守歲……」
「可是你困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我不困……」她說著又打了一個哈欠。
她趴在他的臂彎裡,忽然說,「新年快樂衛韞……」
她的聲音軟軟的,聽在他耳畔,便如春日裡最柔軟的風拂過。
「今年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除夕了……因為是和你一起過的。」
她忽然又開始嘿嘿地笑。
仰頭望向他的時候,她問,「你開心嗎衛韞?」
此時此刻,衛韞在聽到她的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眉眼便更添幾分柔和,猶如月色倒映在水波之間的清輝在他眼底經轉,猶如星子的光也浸潤著粼粼水面的溫柔。
「嗯。」
良久,他輕輕應聲。
這一年的這一刻,許是他這輩子至今唯一輕鬆歡喜的時刻了。
而這些,都是她給的。
謝桃嘴裡喃喃地說著話,而衛韞總是低眉輕輕地應著。
此刻的他,顯得尤其耐心,也尤其溫柔。
後來他輕輕地撫過她的發,說,「睡罷。」
謝桃卻仍然固執地半睜著眼睛,「可是我還想,還想……」
她支支吾吾半晌。
「還想什麼?」衛韞問她。
她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忽然歪著腦袋問他,「你是不喜歡我親近你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令衛韞一時怔了怔。
片刻後,他才道,「為何會這麼問?」
「難道你真的把我當你的小表妹了嗎?」謝桃說著就開始撇嘴,像是有點委屈似的,「我沒想當你的小表妹……」
「在我們那裡你是不能和小表妹結婚的你知道嗎?」
她越說越委屈。
衛韞一時有點哭笑不得。
「這只是個明面上的身份罷了,是為了保護你。」他耐心地解釋。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親我?」
大約是醉意還殘存著,所以她才敢問出這麼大膽的問題。
但聽得她的這句話,衛韞的面龐瞬間染上了幾分薄紅。
謝桃一直固執地睜著那雙杏眼望著他,大有他不回答,她就一直望著他的趨勢。
彼時,屋內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明滅不定的燈火襯得他面上的薄紅更深了幾分,他的睫毛顫了顫,在她的目光注視下,像是過了好久,他才艱難開口:
「並非是不喜歡……」
將心事剖開給她聽,這於他而言,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但他卻還是敗給了她此刻的執著。
「而是因為你,」
在這樣濃深的夜裡,他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一聲輕嘆被揉碎在了窗欞外吹來的夜風裡:
「很珍貴。」
因為珍貴,所以他才更加守著禮法,恪守君子之道,不願輕慢她,更不願有所逾越。
他在等,等她成為他的妻。
但這夜,在此時,
他對上她那雙朦朧的眼時,他的心頭忽然湧上波瀾。
「桃桃,」
他忽然輕聲喚她,嗓音有些低啞。
「嗯?」謝桃傻傻地望著他。
「我也該送你新年禮,是嗎?」
他的眼瞳在此刻墨色流轉,漸漸深邃。
而後,在謝桃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他忽然低首,如緋的薄唇便印在了她柔軟的唇瓣。
猶帶幾分隱忍剋制,卻也多了幾分繾綣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