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想到,原來衛韞手裡的銅佩,和她手機裡的鳳尾鱗,原本是那個女人的東西。
可是,要她相信一個差點殺了她的人?
她該信嗎?
謝桃始終難以回神。
晚上的時候,謝桃去了小酒館。
坐在桌前吃飯的時候,她心裡始終裝著白天盛月岐跟她說過的那些事情,就連搶紅燒肉都懶得搶了。
最後還是謝瀾好心好意地把從老奚筷子底下搶來的一塊紅燒肉扔進了她的碗裡,「桃桃妹快吃!」
「……謝謝。」謝桃低頭吃肉。
「桃桃,」
老奚不像缺根筋的謝瀾,他分明察覺到了謝桃的心不在焉,就問,「你怎麼了?」
謝桃嘴裡咬著肉,抬頭看著老奚的時候,她想起來,自己面前坐著的這是一位老神仙啊。
於是她連忙把肉吃掉,然後跟他說了今天盛月岐告訴她的所謂完整世界分裂成兩個時空的那些話。
這聽起來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甚至有些荒誕。
謝瀾是直接當一個玄幻故事聽的,聽完還笑,「這你都信?桃桃妹你真是……」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奚打斷,「的確是這樣沒錯。」
???
謝瀾愣住。
他彷彿是一個被隔絕開的人,跟面前這倆人都連不上訊號。
「現在的兩個時空,的確是由一個完整的世界分裂而來的。」
老奚喝了一口酒,語速緩慢,且不帶任何玩笑之色。
「那,那個第三時空,也是真實存在的嗎?」謝桃又繼續問。
老奚緩緩點頭。
謝桃握著筷子半晌,才又看向老奚,「奚叔,那你知不知道,那個之前想殺我的女人,就是第三時空的人?」
她把盛月岐告訴他有關於孟黎春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而老奚在聽到她口中的「孟黎春」這三個字的時候,他握著酒杯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再聽謝桃說著孟黎春穿越回夷朝,意外改變歷史,造成世界分裂成兩個時空的那些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恍惚。
那個名字,就好像是一把能夠開啟他心底塵封多年的匣子的鑰匙。
咔噠一聲,一幀幀的畫面便像是衝破了束縛似的,在他的腦海裡一幀幀翻湧堆疊,雖時隔多年,卻如舊清晰。
謝桃明顯察覺到老奚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她甚至看見了他那雙眼睛裡好像有了些許淺淡的水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見他閉了閉眼經,深吸了一口氣。
老奚再抬眼看向謝桃的時候,他勉強扯唇笑了一下,仍舊是那麼的慈和,「桃桃,不要怕,她……是不會真的傷害你的。」
「就像你那位朋友說的那樣,她或許,還能幫到你。」
他們兩個說著話,謝瀾卻還是持續掉線中。
他仍然還停留在那什麼世界分裂的荒誕言論中,在謝桃離開後,他甚至還揪著老奚的手臂,逼著老奚給他把這件事講明白。
謝桃剛回到租住的地方不久,她原本是打算不過衛韞那邊去的,但衛韞卻好像是算準了時間似的,幾乎在她剛剛拿著筆,手裡還捏著練習冊,坐在書桌前的時候,她整個人就在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下,瞬間出現在了衛韞的書房裡。
因為之前是坐著的,所以她過來的時候仍然是那樣的姿勢,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衛韞將火摺子放在桌上,然後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來。
謝桃一手拿著筆,一手拿著練習冊,她回過神,在站起來的時候就望著他說,「都說了要你省著點用啊……」
面前的年輕公子穿著一身鴉青錦袍,腰間繫著鞶帶,更襯得他寬肩窄腰,身形修長,再加上那張姿容絕世的面龐,便更是天人之姿,世間難尋。
他聽聞她這話,眉頭像是皺了一下,嗓音裡聽不出喜怒:
「你已經五日不來了。」
他好像只是在平淡地陳述著一個簡單的事實,卻仍舊還是透露出了幾分不太高興的意味。
謝桃剛把手裡的練習冊和筆都放在了桌上,聽見他這句話的時候,她反射性地偏頭去看他。
他那張無暇的面龐上看似沒有什麼情緒表露,一如往常,但謝桃卻像是從他方才的話裡聽出了點什麼似的,她那雙圓圓的杏眼變得亮晶晶的,像是映照著湖畔燈影的粼粼波光。
「你是想我了嗎?」
她抓著他的衣袖,彎起眉眼。
衛韞一聽見她的這句話,他僵了一瞬,將衣袖從她手中抽出,偏過頭。
他沒有說話。
但謝桃卻笑得更開心了,見他在桌前坐下來,她也自己端了凳子挨著他坐,甚至伸手去挽他的手臂,下巴靠在他的肩頭,「是不是啊?衛韞你快回答我呀。」
即便她已經從他沉默的態度裡察覺到了些什麼,但她還是想要聽他親口說。
衛韞將讓她鬆手,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掙脫。
但他也總歸不開口,只是自顧自地端起手邊的那一杯熱茶,湊到唇邊的時候,卻被燙了一下。
「衛韞衛韞你快點回答我!」謝桃還在唸叨。
「你……」
衛韞偏頭,方才開口,他的唇便輕輕地擦過了她的額頭,他頓時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那麼輕的觸碰,令他瞬間往後退了一下。
謝桃的臉也有點泛紅,她瞬間坐端正了。
兩個人坐在桌前,一時無話。
半晌,她才聽見衛韞的聲音響起,「你不必擔心那麼多,沒了金粉,還有其他辦法。」
謝桃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坐在身旁的他。
「我今天見到盛月岐了。」她忽然說。
「他跟我說了那個叫做孟黎春的女人的事情。」
衛韞聽了,眼眉未抬,卻問,「在哪兒見的?」
謝桃愣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答,「他來我住的小區找我了。」
「你讓他進屋了?」
衛韞瞥她。
「……嗯。」謝桃點點頭。
也是此刻,衛韞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臉,那雙眼睛眯了眯,語氣有點涼涼的,「你之前答應我什麼了?」
???
謝桃被捏住了臉,她眨了眨眼睛,半晌沒反應過來。
「我不是說過,不要隨便讓人進你的屋嗎?」他的聲音尤其冷淡。
只這一句,瞬間就讓謝桃忽然想起了不堪回首的醉酒事件。
別人喝了酒醒來就不記得醉酒之後發生的事兒了,那叫斷片。
但謝桃不一樣,她喝了,也醉了,但是醒來之後,喝醉酒之後的事情在她的腦海裡就放起了小短片。
她每次想起來都覺得無比羞恥。
感受到指間她的臉溫度忽然變得更燙了些,衛韞頓了一下,眼底莫名多了幾絲淺淡的笑痕。
他終於鬆開了她的臉蛋,伸手又揉了揉她的髮辮。
這會兒她雙手捧著白皙泛粉的臉,頭髮已經被他揉亂,那雙眼睛眨啊眨的,也不敢看他。
「孟黎春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
他說,「桃桃,你不必怕她,她不敢再傷你半分。」
因為他已經抓住了孟黎春的軟肋,所以他才能如此篤定。
「那你呢?」
謝桃聽了,卻是望著他問,「她想殺我,不就是為了要殺你嗎?她是不是還想殺你?」
這是她最擔心的事情。
而此刻的衛韞,也看到了她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來的關切。
他的神色又忽而柔和了幾分。
半晌,他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她耳畔的發,說,「她殺不了我。」
因為他的籌碼,就是他自己。
想來,孟黎春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謝桃原本心裡不安的情緒在看見衛韞的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瞳時,忽然間就安定了下來。
像是有種莫名的魔力似的,她白天裡所有積聚的焦躁心虛都在此刻,消弭於他看向她的目光裡。
這個時候,她已經什麼都不想去思考了。
窗外又下起了雪。
從縫隙裡透進來的風吹得燭火搖搖晃晃,幾欲熄滅。
他的面龐在這樣明滅不定的光影裡,也仍舊如畫動人。
她忽然撲進了他的懷裡,抱住了他的腰身。
衛韞渾身僵直,但半晌,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烏黑柔軟的發頂,懸在半空彷彿無處安放的手輕輕地扶住了她的脊背。
「衛韞。」
他聽見她忽然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他只輕輕地應了一聲,清冷的嗓音裡透著幾分小心的溫柔。
「快到除夕了……」謝桃趴在他的胸膛,聲音有點模糊。
「今年我和你一起過,好嗎?」
她忽然仰頭,望著他,那雙眼睛裡,寫滿期盼。
過年便是團圓。
但衛韞孑然一身,顛沛數年,除夕這樣的日子在他眼裡,和平日裡沒有什麼不一樣。
所以在國師府,是沒有除夕的。
但今年,或許不一樣。
他喉結動了一下,應了一聲,
「好。」
他話音方落,謝桃就親了他的下巴一口。
那一刻,他的耳廓最先不爭氣地燙紅。
然後他就感受到她的手指輕輕地捏住了他的耳垂。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面前的女孩兒像是抓住了他的什麼把柄似的,笑得尤其得意:
「衛韞,你害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