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在聽見她的哭聲時,他立刻皺起了眉,連忙低首道,「為什麼哭?」

謝桃趴在他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最後,衛韞伸手,力道極輕地扣著她的下巴,然後伏低身子,垂眸時,他輕聲喚她,「桃桃。」

「告訴我,為什麼哭?」

他的手輕撫她烏濃的發,清冷的嗓音裡添上了幾抹柔色,帶著幾分耐心的寬慰。

那樣近的距離,令謝桃睜著一雙淚眼,卻忘了哭。

她眼眶下的眼淚還未滑到臉頰,便被衛韞伸手抹掉。

謝桃被他忽然的觸碰驚了一下,臉頰又有了點稍熱的溫度,她嘴唇顫了一下,「我,」

「我今天差點死掉……」

謝桃從來都沒有體會過這種生死一線的感覺。

她能看得清那來來往往的車流,也能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被推向街頭,卻始終無法動彈一下,甚至連話都沒有辦法說出來一句,像是瀕死的螻蟻,連一點兒掙脫的力氣都沒有。

衛韞在聽見謝桃的這句話時,他的眉眼驟冷,但他還是放柔了聲音,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謝桃被衛韞帶到內室裡的桌邊坐下來,又給她遞了一杯溫熱的茶。

謝桃捧著熱茶,吸了吸鼻子,這會兒她已經平復了許多,開始斷斷續續地跟他說起了上學路上忽然出現的神秘女人。

果然,正如衛韞心裡所擔憂的那般。

他方才在金玉軒裡的不適,並不是沒有緣由。

這還是那個神秘女人的手筆。

但她,怎麼敢?

怎麼敢第二次再將手伸向謝桃?

衛韞掩在寬袖間的手漸漸收緊,指節泛白,那張清雋的面龐沒有一絲表情,那雙眼瞳卻是泛著刺骨的寒涼。

如果她最終沒有及時收手,那麼無論是謝桃,還是他,只怕此刻,便已都魂歸黃泉了。

看來有些事,是不能等了。

心頭雖然是陰雲密佈,但衛韞看向謝桃時,那雙眼睛卻好似柔和了幾分。

這會兒謝桃喝了熱茶,身體都回暖了許多。

然後她就聽見衛韞說,「這件事交給我。」

當她抬頭看向他的時候,便撞見了他那雙猶帶清輝的眼,柔柔的光,像是夜裡倒映在粼粼水面的河畔燈影。

「桃桃,不要怕。」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謝桃抿著嘴唇,睫毛顫了顫,連看他也不敢了。

最後,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向來是一個寡言之人,在她面前,能出口的安慰之言,也不過只能到這樣的程度。

但這,卻始終出自他的真心。

看著小姑娘垂著腦袋,有點呆呆的,也不像平日裡那樣活潑,一向不與女子打交道的衛大人此刻心裡也犯了難。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哄姑娘,這竟是比殺人還要難得多的事情。

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他站起身來,在謝桃疑惑地目光下,掀了那流蘇簾子去了外間,不過片刻,便回來了。

他再一次在謝桃的面前坐了下來,將手裡那支髮簪遞到她眼前時,那張向來沒什麼波瀾的面龐上也有些不太自然。

耳廓不自禁有些熱。

他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看起來足夠淡然。

只道,「便算作是你遲來的生辰禮。」

謝桃望著那支金絲縲脂玉的髮簪,半晌竟忘了接過來,還是衛韞站起身,塞到她手裡的。

她握著那支髮簪,微涼的溫度令她的手指縮了一下,但她看了看衛韞,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髮簪,那雙眼睛終於有了光亮。

她抿唇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漂亮的雙眼皮褶皺鋪開。

「謝謝!」她說。

彷彿方才哭過的人,不是她似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的手不小心地碰到了面前的茶盞,眼看就要掉下桌子,謝桃一急,連忙伸手去抓,卻被那杯盞裡的傾灑出來的熱茶撒了一身。

她的外套是敞開的,茶水直接灑在了毛衣上,燙到了她的脖頸。

不是特別疼,但還是令她皺了一下眉。

衛韞當即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怎的這般不小心?」

像是嘆了一口氣,又多添幾分無奈。

他手裡的錦帕輕柔地覆在了她的脖頸,動作小心地替她擦了擦。

但見那一大片微黃的茶漬,他還是蹙了眉。

「將衣服換了罷。」

「沒有換的呀……」謝桃小聲說。

衛韞頓了一下,竟也覺得有些為難。

他府中並沒有侍女,自然也不可能出現女子的衣裳,他卻又不能命衛敬出去買……

像是及艱難地做了一個決定。

衛韞開口說話時,也有些不太自然:

「便……先穿我的罷?」

「……好吧。」

謝桃不知道為什麼,臉頰也有點燙。

「在這兒等著。」

衛韞摸了摸她的發,叮囑了一句,轉身便往外間走。

謝桃見他離開,她就坐在凳子上盯著自己手裡的那支髮簪,又摸了好幾下,然後把它插在了綁好的馬尾辮裡,自己又摸了摸,彎著眉眼笑起來。

衛韞回來的時候,掀了流蘇簾子,便見她把那支髮簪插在了自己的髮辮裡,因為看不見,她只能自己摸了幾下。

他眼底流露出幾絲笑意。

謝桃回頭就撞見衛韞的那雙眼睛,她臉一紅,慌忙把那支髮簪拿了下來,往桌子上一放,坐得端端正正的,甚至還把手背在了身後。

像個乖乖巧巧的小學生似的。

衛韞走到她身旁,也不提自己方才看見的情景,只是將手裡取來的裡衣和衣袍扔到她的臂彎,道,「你便在屏風後換了罷。」

「那,那你呢?」謝桃抱著衣袍站起來,望著他時,臉頰仍然有點紅。

衛韞被她那樣的目光注視著,他略偏了偏頭,輕咳了一聲,「我就在外間。」

說罷,他轉身便掀了簾子往外間去了。

謝桃見他走了,自己就乖乖地抱著衣袍往屏風後面去了。

把溼掉的衣服脫下來,謝桃穿了他雪白的裡衣,又將那件殷紅的錦袍展開來。

這件錦袍穿在衛韞身上,便是那麼的剪裁合體,而穿在小個子的謝桃身上,那就像個唱大戲的似的。

袍子拖了地,她還把衣袖往上挽了兩圈,還繫上了帶子。

「衛韞!我好啦!」

她說著,就往流蘇簾子那兒走。

衛韞聞聲,便放下了手裡的書卷,起身往裡間走。

還沒走過去,便見謝桃已經掀了簾子走出來。

那樣殷紅的顏色,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明淨,那雙眼睛看起來仍舊水盈盈的,她笑起來的時候,右臉甚至還會有一個淺淺的小梨渦。

只是……那衣袍於她而言,實在是有些過長了。

這會兒拖了地,倒像是個偷穿大人衣裳的孩童似的。

衛韞的眼底,忍不住泛起一絲笑痕。

「你看!」她當著他的面,把方才自己挽好的袖子甩開來,晃了兩晃,又笑起來。

就在她快要走近他的時候,她一個不注意,一腳就踩在了衣袍的衣襬上,然後身體失去支撐,就要倒地。

衛韞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在驚慌之下,扯住了腰間的鞶帶。

這便令他一時間也失去了支撐,撲向了她。

兩個人一齊摔在了地上,帶著旁邊立著的燈籠架,倒下去,又牽連了書案上的一大片東西掉落下來。

彼時,衛伯方才走到門外,還未開口問大人是否要用午膳了,便聽到一陣極大的聲響。

他花白的鬍子一顫,竟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大人!」

衛敬聽見,連忙飛身過來。

兩人幾乎是同時踹開了書房的門,就在衛韞還未來得及開口阻止的時候。

於是……

衛伯和衛敬兩個人站在門口,幾乎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在這樣詭秘的氣氛裡,衛伯甚至被震驚到打了一個嗝。

夭壽啦!

他,他們大,大人為什麼會撲在一個小姑娘的身上?!

等等!

那小姑娘哪兒來的啊?!

大人什麼時候也搞起了金屋藏嬌這一套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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