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這是衛韞第一次那般真切地看見她那間屋子之外的世界。
隨著她的走動,在她身後倒退的那一切對於他而言,像是有些陌生,但又好像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高樓大廈,霓虹剪影。
那些全然是如今的大周朝所沒有的。
但,卻是他偶爾在那些自小便會莫名出現在他眼前的光幕裡,模糊閃過的景象。
謝桃從超市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戴著耳機,嘴裡還在跟衛韞說個不停。
而衛韞此時早已經走到了院子裡。
終於回到家之後,謝桃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我送你一個禮物。」
她迫不及待地從塑膠袋裡拿出來兩隻羊毛氈做的小動物。
一隻是長頸鹿,一隻是狸花貓。
然後她就把那隻長頸鹿的羊毛氈掛件壓在了手機底下,看著它被一陣金光纏裹著,消失在書桌上。
那一瞬,從她那裡消失的小掛件,準確地落在了衛韞的手裡。
手裡的那個物件毛茸茸的,衛韞忍不住捏了捏。
「你那個是長頸鹿,你知道長頸鹿嗎?」謝桃問他。
衛韞搖頭。
「那我覺得我有必要多給你看幾遍大型經典節目——《動物世界》了……」謝桃摸了摸下巴,說。
「……」
衛韞蹙了蹙眉,沒怎麼聽明白。
「冬天要來了,衛韞。」
彼時,謝桃望著玻璃窗外那一片黑沉沉的天,目光落在窗臺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枯黃的葉子,忽然說。
在這般寂靜的深夜裡,衛韞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目光停在手中那枚銅佩凝聚的光幕裡,女孩兒撐著下巴,目光裡忽然多了幾分憧憬。
「第一場雪來的時候,我能和你一起看雪嗎?」
他聽見她說。
像是渴盼著得到糖果的孩子,她望著他的目光裡,染著晶亮的光芒。
睫羽微顫,衛韞握著那隻毛茸茸的長頸鹿,喉結動了動,終是輕道:
「好。」
不知為何,他的嗓音竟有些啞。
「夜深了,你該睡了。」
他看著光幕裡的女孩兒,眼神里透著莫名的柔和。
「嗯……」
謝桃點頭,像是要結束通話通話,但片刻,她又縮了縮手指。
「怎麼了?」衛韞見她抿著嘴唇,像是有點欲言又止,便問。
「我……」
她開口,像是有點難為情,臉頰竟開始發燙,紅暈浮現,如同三月杏花微粉的顏色,藉著她屋內的燈光映照,清晰地落在了他的眼裡。
「要是我能真的見到你,就好了……」
女孩兒稍顯羞怯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溫軟細弱,還有幾分落寞。
那一瞬,衛韞的胸口也不知道是被什麼蜇了一下似的,他喉結微動,那雙向來冷淡深沉的眸子裡終於破開了幾層浮冰,流露出清輝剪影,流轉難定。
心頭微動,他恍惚間,手指輕觸光幕,隔著這樣神秘莫測的時空距離,他竟妄圖觸碰她的面龐。
如同輕點水面一般,她的容顏漸漸破碎成了一圈漣漪,一陣濃雲收斂,金光流散。
他手中的銅佩,再一次恢復如初。
而他握著手裡的銅佩,站在這寂靜深院之中,久久未動。
不遠處點了燈籠來送明日衛韞晨起時要穿的絳紗袍的衛伯,還有和他一同進來想要稟報事情的衛敬看見這一幕,他們不由地面面相覷。
衛伯:「……咱家大人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他還刻意壓低了聲音。
衛敬想起最近一連串怪異的事情,還有那莫名總是出現在大人書房裡的一枝又一枝的花,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豈止是有點不太對勁?
那是特別不對勁。
衛伯站在廊下,看了那立在院子裡衛韞好久,大人何曾有過這般溫和的神情?
眉心一跳,衛伯「嘶」了一聲:「大人莫非是被妖精給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