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謝桃又開始了日常提問:
「衛韞衛韞,你們那是什麼朝代啊?」
「大周朝。」
大周朝是什麼朝?
謝桃上網查了查,卻並沒有搜尋到一絲一毫關於大周朝的資訊。
可是怎麼會呢?
她明明之前連《知論》都搜到了啊……
無論謝桃怎麼查,衛韞口中的大周朝,彷彿從來都不曾在歷史的洪流裡存在過似的。
她甚至連一點有用的資訊都查不到。
如果衛韞真的是生活在從前的時空裡的人,那麼為什麼他所生活的朝代,沒有在史書上留下任何一點兒痕跡?
這些疑問,謝桃也都跟衛韞說了。
而從《知論》開始,衛韞就已經在猜測謝桃所在的那個世界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倘若這兩個世界真的毫無關聯,又為什麼這本數百年前由晉朝大夫應思南耗費半生光陰寫就的《知論》,會在她的那個世界流傳?
衛韞暫時,還未曾參透這其中的玄機。
入夜後,謝桃強撐著睡意,讓衛韞給她看他的周圍。
衛韞無法,只得應了。
他舉著銅佩,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
「哇,你有好多書啊……」謝桃看見他身後那好幾個足有兩米高的木書架上幾乎擺滿了各種書,甚至還有不少樣式各異的古董擺件。
「你該睡覺了。」衛韞垂眸,瞥見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的樣子,淡淡地道。
謝桃握著手機,像是有點戀戀不捨,「可是我還想看看外面是什麼樣的……你能給我看看嗎?」
「……」
衛韞終究未曾拒絕。
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刻,衛韞手裡握著那枚散著淡金色光芒的銅佩,推開了門,步下臺階,走到了院子裡。
侍衛都守在主院的院門外,若無傳喚,便不會進來。
而時常守在衛韞身側的衛敬,自從謝桃開始頻繁地用這種方式與他來往的時候起,他就已經讓衛敬不必在夜裡守著了。
故而此刻,這偌大的院內除卻他一人,便再無任何身影了。
透過手機螢幕,謝桃看見了一個標準的古代宅院的樣子,院內迴廊婉轉,翠竹頑石,花枝樹影,更有一池荷塘,臨著一座涼亭。
「你家好大啊衛韞!!」
謝桃覺得自己的瞌睡蟲都跑掉了,她大睜著一雙眼睛。
想起那一盒子的金元寶,謝桃越來越覺得他看起來好像是家裡有礦的樣子……
視線在回到螢幕上的時候,謝桃看見了衛韞身後迴廊簷角閃爍著昏黃光亮的燈籠,還有那一片房梁之上垂落星光的夜幕。
「你那裡的星星好多啊……」她忽然說。
同樣是夜,但落在謝桃的眼裡,卻有著極大的差別。
見慣了霓虹的燈影,見慣了高樓大廈遮擋過的天空,謝桃很久,湊沒有見到過這樣星子漫天,閃爍不斷的夜空。
而那銀白的月色散落下來,落了一地的銀粟剪影,清輝如霜,朦朧地映照在他的身上,拂過他的側臉,落在他的肩頭。
謝桃幾乎可以看清他垂下眼睫的時候,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而夜風襲來,纏裹著他烏濃的髮絲一縷縷飄動,衣袂微揚。
彼時,謝桃明顯察覺到,自己胸腔裡的那顆心開始一陣疾跳,猶如擂鼓,毫無徵兆。
兩個隔著時空壁壘的人,靜默地望著天空,就在這星輝散漫的夜。
這是難得的靜謐。
於衛韞而言,更是難得的片刻安寧。
於是他的眉眼在此刻便又多了幾分莫名的柔和。
「你明日還要早起,」
半晌後,他才輕輕地說,「睡吧。」
只是這樣清淺的兩句話,卻帶著幾分難言的溫柔,如同脈脈春水般,晃人心絃。
「嗯……」
謝桃的目光停在他的面龐,模糊地應了一聲,她抓緊了被子,在要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她腦子一熱:
「有一句話我一定要說……」
衛韞望著她,「什麼?」
謝桃揪緊了被子,還沒開口,臉就已經開始泛紅發燙。
最終,她眼睛一閉,鼓起勇氣脫口而出:
「你真好看!」
然後她睜開眼睛,也沒敢看螢幕上他的神情,直接就結束通話了視訊通話。
在這樣寂靜的夜裡,謝桃臉頰燙紅,像是捧著一塊燙手山芋似的,連忙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在呆呆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把自己整個人都裹進了被子裡。
啊啊啊啊!!!
而彼時,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裡的衛韞看著自己手裡那枚已經恢復如常的銅佩,耳畔彷彿還回蕩她溫軟細弱的嗓音。
她竟如此直白。
衛韞耳廓微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