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僅僅只是丟掉一份工作那麼簡單,如果再加上竊取公司機密的汙點,他們或許就再找不到什麼工作了。
周辛月知道,宋詩曼的爸爸很疼她。
而徐卉和趙一萱都是宋詩曼的好朋友,再加上宋詩曼對她的種種惡語相向,讓她不得不相信。
當週辛月的母親嚴昔萍知道周辛月是因為怕他們兩個丟了工作,才選擇什麼都不說的時候,那個看起來總是那麼強勢的女人,忽然就掉了眼淚。
宋氏的工作,他們夫妻兩個人都辭了。
他們準備帶著周辛月去國外治病。
同時,再彌補一下自己曾經虧欠過女兒的所有該有的陪伴。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謝桃撐著下巴,忽然覺得,一切似乎終於變得好一點了。
在謝桃眼前的天空漸漸暗下來的同時,另一個時空的夜幕也開始緩緩降臨。
方才面見過大周朝皇帝——啟和帝的衛韞穿過硃紅的宮巷,往禁宮大門處去的時候,藉由身旁內侍手持的宮燈,他抬眼便見著宮巷盡頭似乎已有一行人等在那裡。
簇簇宮燈環繞,襯得中間那人錦衣金冠,好不耀眼。
「大人,是太子。」衛敬忽然出聲。
衛韞頓了一下,沒有言語,只是偏頭看了衛敬一眼。
衛敬當即對那內侍道,「公公不必再送了。」
那內侍如何不識得遠處那一抹身影?於是他當即對著衛韞彎腰行了禮,然後將宮燈交到衛敬手裡,便拱手後退了幾步,然後才轉身去了。
當衛韞走到太子趙正倓的面前時,他低首一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衛大人讓孤好等啊。」
趙正倓一開口,語氣便是意味頗深。
衛韞眉眼未動,面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瀾,「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要事?」
「衛韞你何必與孤裝糊塗!」
趙正倓寬袖一揮,那張年輕俊逸的面龐上幾分怒色湧現,「敢偷孤的東西,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臣不敢。」
衛韞抬首看向他時,神情仍舊平淡清冷,「還請殿下慎言。」
「你不敢?」
趙正倓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幾步,就側身站在衛韞的身旁,他的聲音忽然放得極低,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邵安河一事,你本可不必去管。」
「你到底,為何要管這樁閒事?」
衛韞聞言,卻並不答,反而問他,「既是閒事,那麼殿下又為何要插手?」
趙正倓寬袖下的手緊握成拳,又倏地鬆開,他定定地望著自己眼前的這位被他的父皇親封為大周朝國師的年輕公子,那雙眼睛裡陰沉的光芒交織成濃深的影子。
他竟從未看透過這位年輕的國師。
這樁事於趙正倓而言,究竟是不是閒事,他心知肚明。
而那本名冊已然落入了衛韞之手,如今,已是為時已晚了。
「衛韞。」
趙正倓摩挲著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怒極反笑,「你可真是好得很……」
衛韞正想說些什麼,卻明顯感覺到,寬袖下,被他捏在手裡的那枚銅佩瞬間變得滾燙。
不過頃刻之間,他的指間就已經捏著一封薄薄的信件。
彼時,趙正倓已帶著那一行人,繞過他,往宮巷深處走去。
一簇簇的燈火打他身旁流連而過,他的側臉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下,平添幾分暖色。
坐上馬車時,衛韞手裡捏著那封信,眉頭微擰。
這幾日來,衛韞每天都會收到幾十封書信。
而她信上寫的大多都是一些無聊的內容。
譬如:
「衛韞衛韞,今天下雨了誒!」
「今天我吃了兩碗米飯,一盤紅燒肉,我厲不厲害?」
「我們樓下來了一隻小橘貓,我給它餵了酥心糖,它好像特別喜歡。」
「天鴨衛韞,我剛剛照鏡子,數了一下臉上的傷口,數著數著我就被自己丑哭了……」
「衛韞吃早飯了嗎?」
「衛韞吃午飯了嗎?」
「晚飯呢?」
「或許,你有吃夜宵的習慣嗎?」
……
她怎麼滿腦子都是吃?
衛韞一開始還會耐著性子回上一兩個字,後來就懶得再回復了。
但這似乎並沒有打消她的積極性。
「衛韞,你在做什麼呀?」
這是剛剛與太子趙正倓說話間,落入他手裡的那封信的內容。
衛韞捏著信紙,垂著眼簾,神色晦暗不明。
她身在一個與他所處的地方全然不同的世界,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看起來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小姑娘。
但衛韞卻敏銳地察覺到,或許她的身上,就藏著他一直想要查清楚的所有有關那些他從兒時起,就能偶爾窺見的神秘光幕的真相。
略微思索了片刻,衛韞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稍稍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如此看來,他還需與這個小話癆保持著這種詭秘的聯絡。
謝桃等了十多分鐘都沒有等到衛韞的回覆,她乾脆拿上手機,下樓去小區外面的超市裡買酸奶喝。
從超市裡出來的時候,謝桃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喝著酸奶,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走著走著,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攏在黑色的濃霧裡,成了模糊的影子,如同水墨畫裡極盡寫意的一筆。
當她抬起頭的時候,眼前什麼也不剩下,就連路燈都隱去了光芒。
唯有不遠處那一處古樸的房屋前微晃的燈籠裡散發出暖黃色的光影。
???
謝桃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
於是她揉揉眼睛,可睜開眼,房屋還是那座房屋,周遭什麼都不剩下,就連腳下的路,都成了青石板。
當她試探著,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處房屋前的時候,才發現古樸的斗拱之間,掛著一個牌匾。
上面有三個燙金大字:小酒館。
開啟的大門兩邊擺著的石獅子在這樣昏暗的光影下,看起來有點陰森森的,謝桃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開始發涼。
直到那大開的大門內走出來一個穿著墨綠色衛衣的少年走出來的時候,謝桃一看見他的那張臉,就驚得手裡的酸奶都掉了。
他不就是之前在趙一萱掐著她脖子的時候,忽然出現的神秘少年嗎?
少年靠在門框上,衝她挑了挑眉:
「歡迎光臨小酒館,裡邊兒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