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迴盪著今日黃昏慶嘉帝指責的話,蘇皇后緊握銀剪,氣得雙眸裡閃了淚花,一雙手也氣得發抖,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當初,沒有她孃家出力,慶嘉帝哪能殺出重圍,坐上帝王之位?
哪能子孫後代有皇位可繼承?
她是皇后,她的兒子是唯一的嫡子。
這江山,輪,也該輪給她的太子。
哪怕她孃家如今落魄了,哪怕她的太子如今殘廢了,也輪不到宸妃的兒子!
蕭絕,他休想!
蘇皇后正握著銀剪,趴在暖榻矮几上氣得發抖時,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稟報道:
「皇后娘娘,皇上宣晉王世子進宮了,眼下正在寢殿裡密談。咱們的眼線說,皇上雙眼看不見了,抱住晉王世子一個勁地哭,還說,還說……父皇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母妃,你就給父皇一個機會贖罪吧……」
給一個機會贖罪?
怎麼贖罪?
自然是下廢太子詔書,然後將蕭絕認做皇子,冊立太子罷了。
蘇皇后狠狠將銀剪砸在地上,銀剪劃過地面,擦出聲響,在靜謐的夜晚顯得尤為可怖。
嚇得小太監後面的話都不敢說了。
蘇皇后喝問道:「今夜,那個朱順可有捧進去兩道空白聖旨?」
小太監見蘇皇后已經猜到了,才敢點頭應是。
空白聖旨有何用?自然是當著蕭絕的面,寫下廢太子詔書,和,冊立蕭絕為太子的詔書。
「好,很好。」蘇皇后笑出了淚花,就在碩大的淚珠掛在下巴上將落未落時,太子聽到訊息,趕了過來。
「太子,動手吧。與其被動,不如先下手為強。」蘇皇后擦去眼淚,腰背挺得直直的。
太子眼底早已沒了淚,行宮時就已經哭幹了,如今眼底只剩下冷漠和決絕,朝蘇皇后重重點頭:「母后,兩刻鐘前,兒臣已經動手了。」
蕭絕前腳進了承乾宮,太子後腳就已經動了手。
蘇皇后緩緩閉了眼。
~
傅國公府。
京城有異動,巷子裡聽到好些士兵衝來衝去的聲音,聽那動靜,似乎好些權貴之家都被來歷不明的兵包圍了。
爹爹傅遠山配合蕭絕,負有重任,蕭絕前腳進了宮,傅遠山後腳就出了府。
今夜,絕對太平不了,要政變了。
因著這些動靜,傅寶箏有些害怕,縮在孃親懷裡,母女倆摟做一團。
「娘,當年的宸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真的只是難產而亡嗎?」若真的只是這樣,四表哥又為何不養在宮裡,而是對外宣稱是個死嬰,偷偷兒抱去晉王府養著。
想著四表哥這些年對慶嘉帝的冷淡,傅寶箏心頭真的疑惑重重,事情肯定不像表面上這般簡單。
蕭瑩瑩想起宸妃,目光都哀傷起來。那段往事充滿了血和淚,簡直是向世人赤裸裸的展示現實的無奈。女兒如今被蕭絕寵得整個人都浸泡在蜜罐子裡,對愛情充滿了希望,蕭瑩瑩不忍說出往事來傷了女兒的心。
蕭瑩瑩不打算提及,傅寶箏軟磨硬泡了好一會,蕭瑩瑩也只是輕輕搖頭,閉口不言。
「娘,若宸妃的事,只是無關之人的往事,也便罷了。偏生她是四表哥的生母啊,女兒瞅著,四表哥對當年往事是知情的,女兒若不知情,將來要是說錯了話,辦錯了事,豈不是讓四表哥寒心?」
「這不是生生逼迫女兒與四表哥離心嘛。」
傅寶箏窩在蕭瑩瑩懷裡,一句又一句,「寒心」和「離心」四字到底是刺到了蕭瑩瑩敏感的神經。
是啊,宸妃是蕭絕生母,箏兒若是什麼都不知道,將來對一眾人的態度上還真就容易辦錯事,小兩口過日子有隱患。
權衡利弊後,蕭瑩瑩到底開口了,儘量將當年的往事說得簡潔易懂。
「當年,你皇舅舅還只是個皇子,對柔柔一見鍾情,隔年娶為正妃,婚後兩人琴瑟和絃,十分恩愛。」
傅寶箏聽到這裡,不由得驚疑出聲:「娶為正妃?」
既然是皇子正妃,怎的皇舅舅登上帝王之後,沒能跟著成為皇后,只得了個宸妃的妃位?反倒是立了如今的蘇皇后為中宮?
這,不是貶妻為妾?
不僅宸妃從原配發妻,變成了妾,連帶著四表哥一出生也由原來的嫡子,變成了庶子。從宸妃後來的「母子俱亡」來看,當年四表哥還在宸妃肚子裡時,母子倆還遭受了蘇皇后不為人知的暗害。
思及此,傅寶箏駭然變色。
換個角度,若是箏兒嫁給四表哥時是皇子正妻,待四表哥登基之後,她只撈了個妃位,皇后另立別的女人,她絕對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四表哥的。
絕不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