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自然知道,那些心結得早點解開,他得明明白白告訴她,無論她遭遇了什麼,他都不離不棄,要與她白頭偕老。她放寬心就是。
可一向嘴皮子利落的蕭絕,此時此刻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怎麼措辭,似乎都有些不對味。
更怕一個措辭不好,再度傷了箏兒的心,就不妙了。
傅寶箏呢,要她猛不丁冒出一句「我是清白的,我還是處子」,這話兒太過害臊,她嘴唇動了好幾次,都沒說出口。
兩人各懷心思,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竟從坡地回到莊子裡了,還沒說到正事上去。
真真是艱難至極。
終於,蕭絕拉著她走向後院的涼亭時,想到了一個好法子,與她聊起了她那個快一歲的小弟弟,笑道:
「你弟弟可愛極了,粉雕玉琢,像個精緻的瓷娃娃。我方才摘花時還在想,你弟弟只是與你有三分像,就如此可愛了,咱倆將來的孩子,若是繼承了你十分,再添上我的,還不知得美成什麼樣呢,得羨慕壞了旁人。」
「箏兒,日後你給我生十個八個,組成一個蹴鞠隊出來,咱倆白髮蒼蒼時,就坐在觀看臺上看他們踢蹴鞠,你說好不好?」
傅寶箏聽到這番話,先是微微一愣,緊接著眼眶一熱。
四表哥話裡的意思,她如何不懂,這是在明明白白的表明態度,告訴她,哪怕她遭遇了不幸,也依然是他的心頭寶。婚事照舊,娃兒照生,他期待著與她甜甜蜜蜜相伴一生,白頭到老呢。
抬眼凝視他雙眸,男人深深的眸子裡,滿滿都是愛意,每一分愛都在熊熊燃燒。看著看著,傅寶箏忽覺盪悠悠的,彷彿飄進了男人眼底,被他熱烈的愛包圍著,說不出的溫暖。
大約是太感動了,這一世終於沒有愛錯人,傅寶箏眼眶一酸,不知不覺就流下淚來。
「四表哥……」她激動了,哽咽著就要告訴他,她還是清白的,她所有第一次都是他的。哪怕話兒再臊,也要衝口而出。
可才剛開了個頭,卻被四表哥捂住了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蕭絕神情凝視她,深深望著她,每一個字都說得虔誠:「箏兒,你聽我說,我愛你,只要你的心永遠在我這,那無論你曾經遭遇過什麼,你都是我心底純潔的小仙女,永永遠遠。」
傅寶箏聽了,心底更加感動了,眼珠兒連串落。拿出帕子拭去眼淚,決定將話好好兒跟四表哥說清楚。
可卻再次被四表哥捂住了嘴,說不出話來。
這一次,傅寶箏忽然懂了,四表哥好似不願意她開口說話。
原因嘛,傅寶箏隱隱猜測,大概她是讀《女四書》《烈女傳》長大的,行為保守,滿腦子的貞潔觀。四表哥怕她一開口就要說什麼「她已經不乾淨了,婚事作罷,要他另娶」之類的喪氣話吧,他承受不了,所以不許她開口,一個字都不許她提。
真傻,傅寶箏心道。
沒想,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還真被傅寶箏猜對了,蕭絕就是那般以為的。所以一見她要說話,他心底就止不住的發慌,越發死死捂住她的嘴,一個字都不讓她說。
他為了將她娶回家,做了那麼多,闖過了那麼多難關,好不容易盼來了兩人的婚期,可以一輩子長相廝守了,若箏兒因為那些所謂的貞潔,就放棄,就要離開他,他會瘋掉。
他真的會瘋掉。
那種話一旦出口,再讓她噎回去,就很難。所以,絕不讓她吐出一個字。
蕭絕一面死死捂住她的嘴,一面忍不住面帶祈求道:「箏兒,今日發生的所有事,那些不愉快的記憶,我陪著你一起忘記,一起丟棄在逝去的歲月裡,再也不去想,就當從來不曾發生過,好不好?」
「咱們只向前看,過屬於咱倆的美好日子,好不好?」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你答應我,好不好?」
越說,蕭絕的聲音越低沉,漸漸兒竟有了哽咽哀求之意,眼底也閃了淚花。
這樣的四表哥,是傅寶箏從未見過的。
傅寶箏太過震撼。
五臟六腑都震撼了。
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她乖乖配合,鄭重地點頭。
含著熱淚,拼命點頭。
一下又一下,虔誠極了。
蕭絕見她終於點頭了,倏地鬆了口氣,眉宇間驀地明朗起來,宛若熬過漫長的肅殺冬季,終於迎來了萬物復甦的春日,看到了燦爛春花開在枝頭,勃勃生機,他的那顆心也活了過來。
蕭絕笑了,燦爛至極。
傅寶箏也跟著笑了,心都化了,被他暖化了。
能共患難的愛情,才是最美的。
傅寶箏看著眼前的四表哥,只覺這個男人光芒萬丈,日後,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這個男人幸福。
兩人對視而笑,經歷過這件飛來橫禍,倆個小戀人彼此間的愛情得到了進一步昇華,說不出的美好。
笑完了,傅寶箏知道四表哥放心了,不會再阻止她說話了,也終於該輪到她開口說話了時……
四表哥修長的手指忽然勾下她面紗,低頭吻了過來。長長久久的吻,呼吸都亂了,她越發找不到機會說話了,那些清白不清白的話,漸漸兒迷失在了男人給的溫存裡,傅寶箏自己都快忘了。
期間,管家過來了一趟,猛然見到涼亭裡擁靠在紅柱上的兩人,老管家麵皮發燙,趕忙悄悄兒離去,為他倆守在長廊外的入口處,不許任何人過來打擾。期間,老管家還揮著廣袖轟走了好幾個差點闖入的丫鬟小廝,真真是一個稱職的好管家。
忽然,一個門房快速跑過來,在老管家耳邊低語了什麼,老管家立馬一臉為難。但再為難,也還是邁動了兩條老腿挪到亭子那頭去,垂眸低首盯著青磚地板,一頭冷汗稟報道:
「世子爺,傅國公府的國公爺和國公夫人來訪。」
唉,他家世子爺正和外室姑娘在這裡偷著親熱呢,外頭就跑來了正經岳父岳母,這……怎麼聽怎麼不對味啊。
不僅僅是壞了興致啊,簡直就像是來捉姦的啊。
你說,這叫什麼事啊。
老管家生怕世子爺將怒火發到他身上,稟報時,後背都冒了冷汗。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亭子裡的姑娘就嚇得身子一抖,一大捧山花灑落一地。
老管家邁動老腿火速趕到前院去,好歹兒先替世子爺擋一陣岳父岳母,免得兩老衝進來抓住外室姑娘就一頓暴打,那姑娘生得美啊,被打壞了,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