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央兒被帶回京,傅國公府立馬出動。
老太太這大半年身體不適,常年臥床,遭遇央兒失蹤,思念孫女一宿宿難以入眠。如今滿心期盼那個小俠女是央兒,若擱在曾經身子骨硬朗的時候,老太太必親自帶上一家子女眷前往平勇侯府走一遭。現在有心無力,便囑咐蕭瑩瑩帶上三兒媳快去。
「母親放心,兒媳已經套好馬車,這就出發。」蕭瑩瑩站在病榻前,輕聲承諾道,「若那個小俠女是央兒,兒媳必定帶她回府。」
老太太笑中帶著淚光,哽咽道:「佛祖保佑,一定要是咱們的央兒啊。」
「一定是,一定是的!」三太太鄭氏這六日哭得雙眼紅腫,厚厚的粉都遮掩不住,事實上,得知平勇侯府老夫人帶回京的可能是央兒,她激動極了,立馬跑到上房來,哪裡有心思慢吞吞梳妝打扮,胡亂抹兩把粉就了事。
真真是為了早一刻見到女兒,省去一切可以省去的步驟。
三太太鄭氏恨不得此刻變身成江湖俠客,幾個飛簷走壁就到平勇侯府去,才好。
傅寶箏見了,心底很是愧疚,她是府裡唯一的知情人,礙於種種,卻隻字不能提,任由一眾親人思念央兒成疾,日夜不停憂傷,想想都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贖罪般,前往平勇侯府的馬車上,傅寶箏掏出暗格裡的粉撲、胭脂和小圓鏡,仔仔細細給三嬸上妝。這種上妝的事,一般都是丫鬟分內事,傅寶箏這樣的嫡女親自給三嬸做,是很親呢的動作。
三嬸心頭陽光又多了一分。
傅寶箏輕輕笑道:「三嬸,昨夜央兒託夢,道是遇上有緣人近日平安歸來。今日想來,夢真準!那個小俠女八成是央兒。」
輕輕柔柔的聲音,卻是擲地有聲,給人無限希冀。
三嬸心頭陰霾又散去一分,看著傅寶箏充滿希冀的臉,她也被感染,越發堅信平勇侯府老夫人帶回來的就是央兒,一定是。
「央兒好好的,三嬸可得一臉好氣色去接央兒,免得央兒傷心自責,是不是。」傅寶箏盡力哄三嬸開懷。
說話間,胭脂水粉上好了,最後點上紅紅的口脂。
三太太鄭氏執小圓鏡自照,裡頭的婦人光彩照人,恢復了原先的九分氣色。
蕭瑩瑩坐在馬車主位上,不動聲色地打量箏兒,分析女兒的面部表情和話,若有所思。但礙於三弟妹在,除了笑著附和女兒,沒說其他。
因為心急,馬車趕得很快,原本半個時辰的路程,三刻鐘不到就奔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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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風,把柔嘉郡主給吹來了。」平勇侯府老夫人笑意盈盈,面對早晨才遞拜帖,晌午過後就來訪的客人,老夫人是滿心疑惑的。
按照京城規矩,走親訪友,一般提前一兩日遞拜帖的。
蕭瑩瑩一大家子顯然著急了些。
不過疑惑歸疑惑,平勇侯府老夫人的招待還是很熱情周到,率領一家子女眷前往儀門迎客,給足了蕭瑩瑩面子。
「許久沒見老夫人,您老好呀。」蕭瑩瑩不好一見面就提失憶的小俠女,耐著性子先寒暄。
一行人穿過積雪初化的花園,走上游廊,行至上房堂屋,落座後,蕭瑩瑩將話題拐到正題上,主動提及帶回來的小俠女。
「哎喲,提到昨日,老婆子現在還膽戰驚心的。」平勇侯府老夫人蒼老的手捂住胸口,一副後怕的樣子,「好好的去拜個佛,竟在後山遭遇了棕熊,一番激戰,身邊的護衛全體受了傷,虧得小俠女武藝高強,及時衝出來救了我的老命……」
傅寶箏驚呆了。
所以,在李瀟灑的安排下,老夫人不是央兒的救命恩人,反過來,央兒成了老夫人的救命恩人?
與誥命老夫人綁在一起,又有救命之恩在,傳出去,央兒必定收割一波俠女好形象。世人也不會再將落水的央兒與李瀟灑捆綁在一處,名聲不僅保住了,還能發光發熱一陣。
再者,扯上救命之恩,得了老夫人的感激和喜愛,央兒日後真嫁入平勇侯府,也一定是順風順水,婆母等人不敢拿捏她的。
傅寶箏暗歎,瀟灑哥哥果然是個頂頂會辦事的,只要有心,什麼都能擺平。
將央兒交給瀟灑哥哥,傅寶箏越發放心了。
老夫人提到小俠女,那是雙眼都發亮喲:「真真是菩薩顯靈啊,昨兒求籤就說我最近有劫,命裡有貴人……還真就遇上了劫難,也偶遇了貴人……漂亮的小俠女喲……一雙大眼睛還萌噠噠的……」
蕭瑩瑩仔細詢問了小俠女的模樣和身高,老夫人心中有幾分疑惑,卻也一一作答。
一番交流下來,三太太鄭氏激動萬分,扯住蕭瑩瑩衣袖:「大嫂,是咱們的央兒,一定是!」
老夫人先是一愣,隨後想起來什麼,恍然大悟道:「你們是說,我的這個救命恩人,很可能是你們府上落水失蹤的那個姑娘?」
傅國公府姑娘落水後失蹤,聯合五城兵馬司,滿京城搜救,這事兒老夫人是有所聽聞的。
坊間傳聞,冰天雪地的失蹤多日,姑娘凶多吉少。
「是,表姑母,很可能是,能否讓我們見上一面?」蕭瑩瑩拍拍三太太鄭氏激動的手,朝老夫人笑道。
家人尋上門,老夫人哪有不應的。但怕小俠女不是她們所尋之人,再加上小俠女失憶,是以不方便叫小俠女出來見客,只帶了蕭瑩瑩一行人悄悄前往小俠女所居的院落,遠遠觀望。
從上房走過去,不過一炷香功夫就到了,挨著老夫人住處可謂是很近。在權貴之家,從客人居住離主院的遠近,就能判斷出客人是否受尊重的,越近越奉為上賓。
由此,小俠女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傅寶箏心底對瀟灑哥哥越發滿意了。
一行人還走在院牆外,忽的傳出一個男子的指點聲:
「師妹,你這一招大漠孤煙直還是不行,出劍的角度不對,我再示範一次,你用心看。」
「好!」姑娘很認真地回應。
蕭瑩瑩:……
三太太鄭氏:……
蕭瑩瑩和三太太鄭氏立馬聽出來姑娘是央兒,可央兒身邊,怎會有男子相伴?還互稱師兄師妹?
傅寶箏偷眼去瞧平勇侯府老夫人,她笑意盈盈,臉上沒有一絲撞破什麼的尷尬,反倒對蕭瑩瑩一行人大大方方笑道:
「昨日老身受驚,我小孫子立馬回府探望,就是那麼巧,與小俠女撞上了,兩人都是武痴,一聊上武功什麼的,竟是很投緣。我小孫子武藝出眾,小俠女又醉心劍術,我家小孫子最是孝順我,出於感恩,這不,正點撥小俠女劍術呢。」
這般一交代,坦坦蕩蕩,眾人聽了,都不覺得是私相授受,反倒聽出一股子知恩圖報,給小孫子腦頂罩上了璀璨光環。
不知情的人,光是聽侯府老夫人介紹,腦海裡自動浮現一個熱情洋溢又風度翩翩的正派少年郎來,公子如玉。
這個形象,顯然不是聲名狼藉的李瀟灑。
說的怕是老夫人別的孫子呢。
三太太鄭氏自然聽出了央兒的聲音,尋回了失蹤的央兒,喜不自禁,可下一刻又心道壞了,她家央兒曾經愛慕李瀟灑,這下失憶,會不會愛上這個指點武功的少年郎啊。
換一個端方君子,本是值得開心的事,可央兒與李瀟灑有過肌膚相親,這要是又跟李瀟灑的堂兄弟好上了,可就大大不妙,甚是尷尬啊。
三太太鄭氏心底直打鼓,萬分糾結。
蕭瑩瑩也滿心疑惑,不由得加快腳下步子,一行人拐到小院正門口,朝裡遙遙望去。
只見紅衣小俠女站在枝頭,一個絳紅色錦衣男子立在大樹下滿是殘雪的草地上,紅衣小俠女忽的騰起,一劍朝男子刺去,男子不避不閃,兩劍相接,五十餘招後,男子擊飛了俠女的劍。
「啊,我這次接了你五十招,我果然進步了!」紅衣小俠女眉飛色舞。
錦衣男子瀟灑一笑:「師妹,孺子可教也。」
紅衣小俠女側對院門口,望向錦衣男子的目光,滿是崇拜和敬仰。
錦衣男子手執寶劍,迎著冬日暖陽,如傲然挺立的松竹,長身玉立,背脊挺直,神采奕奕,回望姑娘的眼神里飽含著欣賞。
他倆對望的那一剎那,彷彿天地都失色,眼裡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