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卻不曾想,傅寶央卻搖搖頭,很堅決道:

「不,不了,正月十五我若去了,鐵定逃不過吃晚飯,瀟灑哥哥不嫌棄我吃相不好,她們……蘇家的那幾個姐妹卻是會嫌棄我,會……嘲諷我的。可是像你們一樣細嚼慢嚥,每吃一口都優美得像幅畫,我,我做不來。」

傅寶箏一愣,拒絕的真實原因竟是這個。

隨後,傅寶箏心底又是一陣悲哀,央兒啊央兒,遇上蘇宴,簡直就是你的劫。

傅寶箏深呼吸幾口後,靜靜靠牆坐著,面對央兒趴在那的小臉,柔聲安慰道:

「央兒,人生百態,各有各的美,你瀟灑又大氣……」

很快,傅寶箏就住了口,發覺眼下如何勸解,央兒都聽不進去,似乎一想起蘇宴就有種難以言說的痛楚。

那份痛楚,傅寶箏總感覺自己理解得不到位,可央兒拒絕溝通,傅寶箏也無從瞭解得更透徹,只能靜靜陪伴在側,一言不發了。

然後,一個坐靠牆壁,一個趴在小几上,兩人就這樣不言不語地相伴了一個下午和晚上,中途,傅寶箏用了晚膳,央兒卻是沒胃口,不肯吃。

夜裡,傅寶箏與央兒共睡一個被窩。

可次日,傅寶箏睡醒時,央兒還沒閉眼,竟是一夜無眠。

傅寶箏面對不願說話的央兒,真心不知該如何勸。

~

蘇府。

正月裡,蘇夫人掌管著偌大個蘇家,迎來送往的事兒不知凡幾,忙碌得要命,是以,到了次日才揀出空來詢問兩個女兒昨日上街傅寶央的表現如何。

蘇畫立馬想癟嘴。

可她到底被教引嬤嬤調、教了數年,嘴還沒癟出來,立馬又壓制了下去,最後彎唇笑道:

「娘,您是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蘇夫人瞪了蘇畫一眼。

蘇畫立馬上前一步,摟住蘇夫人胳膊坐在暖榻上,撒嬌似的笑道:

「好了,娘,女兒知道了,娘肯定要聽的是真話啦。那個傅寶央啊,還行,至少比那個什麼秧的要強,不排斥學咱們蘇府的規矩,勉強算是個孺子可教的。」

然後,蘇畫就將昨日姐妹倆故意在淨房裡說給傅寶央聽的走姿一類的話,滔滔不絕講了出來,得意道:

「沒想到,那個傅寶央聽了後,立馬就改了,步子小了,腳步也輕了,在街上逛了大半個時辰,額頭都冒汗,鬢髮都濡溼了,也堅持下來沒換回以前風風火火的大步子。」

蘇夫人一聽,點點頭,願意接受改造,這讓她對傅寶央又滿意了一分。隨即又問道:「你們大哥什麼反應?」

蘇畫得意地道:「大哥見我們折騰傅寶央,倒是沒說什麼,還對她說了一番鼓勵的話,贊她安靜溫婉起來也不輸任何大家閨秀。」

蘇夫人聽到這話,終於放心了一分,就怕蘇宴不願意她們改造傅寶央,到時娶進門來,整個蘇家都得亂套了,給親戚們平白看笑話。

蘇琴忍不住插嘴道:「娘,那事兒都過去三年了,哥哥到底是您親生的,難不成真能為了那麼個江湖俠女就一輩子都與您生分了?娘放寬心就是,您都退讓一步,彌補哥哥娶沒規沒距的傅寶央了,哥哥遲早也會放下芥蒂,與您再親厚起來的。」

蘇夫人想起蘇宴那個魔障,心頭就梗得慌。

若真如大女兒說的這般,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母子的隔閡能因為傅寶央的到來而煙消雲散,就好了。

可是,昨日蘇宴回府後,面對她還是一張臭臉,哪裡看得出一絲一毫要冰釋前嫌的跡象?

思及此,蘇夫人就是一陣胸悶。

最後蘇夫人想起來什麼,吩咐大丫鬟捧起一卷畫送去蘇宴房裡。

~

前院書房。

「大公子,這是夫人昨日從傅國公府拿回來的。」蘇夫人的大丫鬟雙手捧起那捲畫,輕輕擱在書桌上。

蘇宴坐在臨窗長榻上看書,一個眼神都沒給。

大丫鬟早已習慣了大公子的冷淡,只要是蘇夫人跟前的人,無論是丫鬟還是小廝,大公子都不待見。

等了好一會,都不見大公子發話,大丫鬟便悄悄退下了。

人走了,蘇宴才丟開書卷離開長榻,走至書桌前,將畫卷開啟來一看,頓時愣了神。

只見一個姑娘身穿火紅騎馬裝,策馬賓士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風中回眸一笑,像是聽到了他在喚她。

「秧兒。」

蘇宴纖長的手指撫摸過姑娘像火焰一般的衣裳,輕輕地,一聲又一聲地喚她。

「秧兒……」

「秧兒……」

聲音纏纏綿綿,滿滿都是回憶,看著這畫,她生龍活虎的樣子頃刻間再度浮現。

很快,蘇宴雙眼溼潤有了水意。

就在一滴眼淚即將滑落,蘇宴趕緊退開一步,可到底是晚了,那滴眼淚「啪嗒」一下墜落,剛好暈花了畫上姑娘的紅唇。

蘇宴心頭一痛,搶上一步,這才看清了,這畫上姑娘的臉蛋是傅寶央。

當即愣了愣神,眼底淚意盡收。

正在這時,小廚房的王廚娘過來了,站在門簾外高聲稟報道:

「大公子,冰糖葫蘆做好了,一共是十串,寓意十全十美。」

蘇宴將畫兒一卷,用紅綢紮緊,插進了畫缸裡。這才道:「進來吧。」

王廚娘弓起身子,雙手微微顫抖地高高捧起食盒,遞到蘇宴跟前,討好地笑道:

「大公子,按照您吩咐的,還是曾經的配方,曾經的味道,一點都沒有變。」

蘇宴挑了一串,嘗一口,果然還是秧兒當初愛吃的口味:

「包好,送去傅國公府。」

王廚娘見過關了,立馬鬆了口氣。

可就在她即將轉身出門時,蘇宴陡然發令道:「等等。」

嚇得王廚娘身子一顫,雙腿險些都沒站穩。

以為蘇宴多咂摸兩嘴,又琢磨出冰糖葫蘆味道不對,不是曾經的味道,又要罰她去雪地裡跪著了。

天知道,這三年裡,她做夢都在練習曾經秧兒姑娘愛吃的那幾道菜,就生怕哪次調料放錯了,又或是放的量不對,不是曾經的味道,她又要像兩年前的那個冬日一樣,差點跪死在寒夜的雪地裡,一雙腿差點就凍殘廢了。

好在,等了一會,也沒見大公子說味道不對,只是從書架上拿了張信箋,刷拉幾筆寫下幾個字,然後交給她道:

「連同這個一塊包進去。」

王廚娘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忙接過來笑著應下。

這王廚娘手巧,精緻小吃一向包得好看,退到外間用油紙包上時,偷偷兒瞥了一眼信箋上的字,竟是:

「九串,寓意長長久久,此情永恆」

嘖嘖嘖,王廚娘心想,虧得那國公府的姑娘不知道秧兒姑娘的事,要不然,這幾串冰糖葫蘆吃下肚,得多噁心啊,再配上這麼情意綿綿的情話,非得吃吐了不可。

王廚娘很快包好,將冰糖葫蘆重新放進食盒,交給外頭的小廝,小廝一刻不敢耽擱,當即策馬飛奔送去了傅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