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裡出了毒蛇,所有的看戲人全都慌慌張張逃走了。
待蕭瑩瑩在傅寶箏的攙扶下,走下樓來到園子裡時,連園子裡的聽戲人也全都逃了個一乾二淨。
「娘,您身子可還好,有沒有不適?」
傅寶箏瞅了瞅孃親臉色,看著一切還好,並不蒼白,可是孃親不知怎麼了,與四表哥分別時雙目裡還有亮光,不過才一盞茶的功夫,也不知孃親想到了什麼,忽的眉頭微蹙起來,傅寶箏就不大放心了。
蕭瑩瑩摸了摸肚子,輕輕道了聲:「沒事。」
「娘,真有不適,您可千萬別瞞著我呀。」傅寶箏怎麼瞅孃親微蹙的眉頭,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蕭瑩瑩不再開口,又呆呆地在花園裡矗立片刻後,示意箏兒扶她去園子裡的涼亭裡坐坐,坐在石凳上,蕭瑩瑩身子微微傾斜靠在石桌上,一手托腮,若有所思起來。
傅寶箏看著這樣的孃親,真心是不放心,直接吩咐跟隨的小廝去附近的醫館請一個郎中來。
小廝剛走,蕭瑩瑩突然打發一眾奴僕,讓他們去遠處守著,然後示意箏兒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
孃親突然來了這麼一齣,傅寶箏沒來由地一通緊張,但還是老老實實坐了下去。
「箏兒……」蕭瑩瑩似乎想問什麼,可是剛開了個頭,忽的又打住沒下文了。
「娘,怎麼了?娘可是有話要問女兒?」傅寶箏心底越發緊張起來,但表面還維持著鎮定,乖乖坐在那兒,撒嬌似的反問孃親。
其實傅寶箏隱隱有個猜測,那就是孃親興許已經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是四表哥了,因為方才四表哥陡然出現時,她激動萬分地喚了聲「四表哥」,眼神里也滿滿都是依賴,她孃親不是傻子,鐵定察覺到了。
可是孃親察覺到了,為什麼是眉頭緊蹙的樣子,是不贊同她喜歡四表哥吧。
不過傅寶箏還沒等到孃親的詢問,那頭四表哥已經斬殺了毒蛇,下樓朝她們瀟瀟灑灑走來了。
蕭瑩瑩自打蕭絕走出樓裡,目光就一直投在他身上,蕭絕真心是俊美無雙,貌若天人,唇邊自信洋溢的笑容就足以勾去所有姑娘的魂,這還是在蕭絕無心去勾搭姑娘時,若蕭絕有心去對一個姑娘笑,怕是任何姑娘都會沉淪身陷,無法自拔。
對,蕭絕就是俊美如斯。
蕭瑩瑩望著皮相無可挑剔的蕭絕,一時心情複雜,她的箏兒幾個月前才被太子傷得千瘡百孔,這般快就又喜歡上了蕭絕,與蕭絕這張俊美無敵的臉肯定也是有很大關係的。
「堂姑姑,小蛇已死,不必憂心。」蕭絕站定在涼亭門口,朝蕭瑩瑩行了一禮,很是輕鬆地道。
任何人都能聽出來,他斬防毒蛇,是毫不費勁的,就像用菜刀切菜那般輕而易舉。
蕭瑩瑩笑著點點頭:「辛苦絕兒了。」
忽的,蕭瑩瑩朝傅寶箏道:「箏兒,孃親口渴了,你去管戲園管事的要一壺茶來。」
傅寶箏聽到這話,心底越發不安了,孃親這是打發她走,要單獨跟四表哥談話呢。
她不想走,可是孃親瞥了她兩眼,傅寶箏知道,孃親一旦下了什麼決定,是不喜歡人忤逆的,只得應下離開。
好在,離開前,四表哥也朝她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滿都是自信,彷彿在無聲跟她說:「去吧,沒事的,沒有你四表哥搞不定的事。」
於是,與四表哥對望一眼後,傅寶箏立馬放了大半顆心,羞澀地走了。
女兒的變化,蕭瑩瑩若是看不到,就是瞎子了。
「蕭絕,你今日唱的這出戲,老實說,很精彩。」蕭瑩瑩開門見山地指出來。
「堂姑姑真心蕙質蘭心,眼聰目明,短短的一刻鐘功夫,就想透徹了,蕭絕笑道,「只是不知堂姑姑到底看出多少戲?」
被指在作戲,卻依舊很是淡定。
蕭瑩瑩看著這樣鎮定自若的蕭絕,老實說,真心讓她刮目相看,於是笑著讓蕭絕落座:「坐吧,咱們姑侄今日好好兒談談。」
蕭絕不客氣,撩起衣襬坐下,舉手投足都帶著旁人難以達到的瀟灑。
「若沒猜錯,今日戲臺上的那出戲是專門給我看的?後排那些婦人嘴裡的話也是專門說給我聽的?包括最後的毒蛇事件,也是專門演給我看的?」
蕭瑩瑩一句句慢慢說出來,雙眼始終看著蕭絕,不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蕭絕絲毫不否認,笑著點頭:「是,堂姑姑果然慧眼如炬。」
猜想得到驗證,蕭瑩瑩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人得心思縝密到何種地步,才能安排下這樣的一齣出戲,別的倒還罷了,長達一個多時辰裡,要想控制住那些婦人的嘴,讓她們嘴裡說出來的話全部符合蕭絕的意思,得多難啊?
可是蕭絕偏偏做到了,還一點不費力氣。
「蕭絕,你比戲裡的生角,要厲害多了。」蕭瑩瑩真心道。
蕭絕沒接話。
一時亭子裡陷入了靜默。
好一會後,蕭瑩瑩才問道:「蕭絕,你藏拙這麼些年,為何今日要在堂姑姑面前暴露呢?」
蕭絕目光真誠,坦坦蕩蕩地:「因為愛上了箏兒,我要娶她。」
聽到這麼個答案,蕭瑩瑩內心一顫。
這個答案她不是沒想到,但是真的看到蕭絕正經得像一軍統帥,正經得像在立下軍令狀的語氣,她還是被震撼到了。
她在蕭絕眼底和語氣裡,都看到了「非箏兒不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