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看到嫣兒靜靜立在臺階上,沐浴在春日耀眼的光芒下,她身上的紅閃閃發亮,太子眼角忽的溼潤。

她的意思,他懂了。

他真的懂了。

「嫣兒……」太子聲音哽咽,他衝上前去,一把抱住她。

傅寶嫣安安靜靜給他抱,小臉靠在他懷裡,兩人靜靜相擁良久,傅寶嫣才輕輕開口:

「太子殿下,嫣兒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你果然來了……」

傅寶嫣抬起小臉,瑩瑩的淚光閃進太子眼底,像是鼓起萬分的勇氣,開口問道:

「太子殿下,願意娶我嗎?」

望住她的淚眼,太子蕭嘉擲地有聲道:「願意!」

傅寶嫣的臉在大紅面紗下笑了,她淚光閃閃,緩緩抬起小手交到太子手中,美眸望了望院子裡那株花朵開得正盛的桃樹。

兩人手牽手,走到桃花飛舞的樹下,互望一眼,跪在桃花樹下。

「蒼天在上,從今日起,嫣兒就是孤心底的妻子,孤一生一世都不負她!」太子蕭嘉舉手發誓,「若是負她,就眾叛親離,永生永世孤獨!」

傅寶嫣連忙捂住他的嘴,眼眸裡露出不忍心。

太子蕭嘉見了,心底又是一暖,他的嫣兒就是這般愛她,連私下拜天地的誓言都捨不得他說得悲慘。

傅寶嫣掃一眼太子的眼眉,就讀出了他心底的話,她隔著大紅面紗嫣然一笑,這才自己舉起小手,立下誓言:

「我傅寶嫣,不管人世間的繁文縟節,也不管有沒有三媒六聘,我只知道,我深愛著身邊的這個男人,衝破一切阻礙也要嫁給他,哪怕沒有親人祝福,沒有世俗的名分,我也要嫁給他,一生追隨!」

「從此刻起,我傅寶嫣就是蕭嘉的妻子了,永不後悔。」

說罷,傅寶嫣轉過身,眼神堅定地望向他雙眸。

最後,兩人虔誠無比地夫妻對拜,正式結為夫婦。

這一幕,二太太邢氏偷偷兒躲在房裡,戳破窗戶紙,看了個一清二楚,激動得她恨不得原地蹦起來。

她女兒就是本事啊,一截斷髮,一個「殘嫣」,就逼得太子不管不顧地私下裡拜了天地,從此,她的嫣兒就是太子心底的正妻了。

妙啊!

二太太邢氏早就看清楚了,太子殿下是個極其負責的好男人,一旦他也私下裡「娶」了,就絕對是打心底認可了嫣兒「正妻」的地位。

如此一來,她的嫣兒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就是遲早的事了。

太子一定會努力實現的。

二太太邢氏躲在窗戶後,笑得合不攏嘴。

「嫣兒,我的妻,我愛你。」太子蕭嘉扶起跪拜在地的嫣兒,面對面站在她身前,緩緩勾起她臉上的大紅面紗。

嫣兒沒有蓋紅蓋頭,揭開這層面紗,就相當於挑起紅蓋頭。

今日這層面紗,與嫣兒往日佩戴的遮面面紗不同,它特別長,足足垂落至小腿。

嫣兒雙眸裡淚光閃閃,彷彿這一刻她無比期待和激動,就這樣靜靜不動,等待新郎掀開面紗。

大紅面紗揭開,就在太子想觸碰她美豔動人的臉時,蕭嘉的目光忽的被面紗下的大紅色裙襬給吸引了過去。

裙襬上,是一條觸目驚心的大裂痕。

宛若一個長形黑洞,足足從腰部往下裂開到裙底。

原本美豔無雙的紅嫁衣,瞬間被人挖去了靈魂似的,慘烈無比。

太子蕭嘉的心,猛地一顫:「嫣兒……」

他的話才剛出口,就看到傅寶嫣雙眸緊閉,淚水像決堤的洪水從眼角奔流而出。

傅寶嫣無聲無息地流淚,立在那兒,任由春風吹蕩起殘破的大紅嫁衣。

她知道太子在盯著她瞅,所以她盡情在臉蛋上演繹著「美,卻痛苦」的表情,許久之後,她才閉著眼道:

「夫君,你要記住,嫁給你,是遵從了我對你的愛。可你今日要迎娶別的女人,我的心就如同這大紅嫁衣一般,殘缺了一個大口。以後的日日夜夜,都會痛。」

「尤其是夜晚。」

最後一個字落地,傅寶嫣忽的從衣袖裡掏出一條長長的紅布,掛在太子的脖子上,然後她眼含熱淚決絕地望了他最後一眼。

她猛地轉身朝長廊逃去。

像不堪承受他要迎娶別的女人,她要逃離這份痛苦,大紅的長裙在她腳步的帶動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裹在她身上盡情燃燒,燒出她的血和淚。

就這樣,太子蕭嘉眼睜睜看著嫣兒頭也不回地逃走,看著她邊逃邊抬起手抹淚,最後她跑上通往長廊的兩級階梯時,腳下被長裙一絆,整個小身子撲倒在石階上。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摔疼了。

「嫣兒……」太子蕭嘉這才回過神來,忙的追過去。

「夫君,你別過來!」傅寶嫣別過頭,不看他,喊聲裡滿是悽楚,「夫君,你快走,嫣兒怕再見你一面,就會忍不住拽住你,不讓你去迎娶柳珍珠……」

太子蕭嘉心口一痛。

「夫君,你曾經說過的,我是你的唯一,你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我的……你說過的……」傅寶嫣背對太子,聲音悽楚無比,「出了意外,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傅寶嫣停頓了一會,似乎在努力壓抑情緒,半晌才又道:

「今日,你能私下裡娶我,與我拜了天地,讓嫣兒成為第一個嫁給你的女人,我知道我該滿足的……可是我,到底只是個小女子,我忍不住要霸佔你的全部,不願意與別的女人分享一絲一毫……」

說到這裡,傅寶嫣忽的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顫抖。

太子蕭嘉哪裡承受得了嫣兒在他眼前如此哭泣,他忍不住上前要去抱她。

可是,他才剛邁出一步,嫣兒就聽到了動靜,痛苦萬狀道:「夫君,你走,你走啊!」

說罷,傅寶嫣強行忍住摔傷的膝蓋,爬起來一撅一拐地扶著長廊再次逃了。

一副再見他一面,她就會忍不住強行逼他不許迎娶柳珍珠似的。

一個不知打哪出來的丫鬟,猛地躥出來,張開雙手擋在太子殿下身前,按著姑娘先前交代的,喊道:

「太子殿下,您走吧,我家姑娘的內心已經千穿百孔,出事那日,若不是我們救得及時,我家姑娘已經割脈自盡了,她說,她承受不了別的女人那般玷汙您,承受不了您和她的愛情有了汙點……」

「我家姑娘今日能做到這個份上,是為了成全她心底那份最美的愛情……您別再逼她了,讓她好好靜一靜……」

太子聽到這話,眼前頓時浮現出事那日,嫣兒痛不欲生的模樣,與眼前嫣兒一撅一拐倔強離去的背影重疊在一塊。

「嫣兒,對不住。」太子蕭嘉囔囔低語,望著她倔強的身子走進房門,一把將房門「砰」的一下緊緊關上,他還痴痴立在那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門,痴痴地望。

又過了大概半刻鐘,他知道嫣兒不會再出來見他了,他才拿下掛在脖子上的那條大紅紗來看,他知道,這條紅紗是從她新娘裙襬上撕下來的。

想起紅裙上那觸目驚心的大黑長洞,太子蕭嘉心口一陣悶痛。

那個丫鬟忽的又嘆口氣道:

「太子殿下,那件新嫁娘大長裙昨兒拿回來時,還好好的,精美無雙。興許真如我家姑娘所說,是命吧,昨夜出了意外,我家姑娘試穿嫁衣時,一個跌倒,尖尖的東西劃破了大長裙……我家姑娘就哭著將它剪了下來,說命運就是這般殘酷……」

蕭嘉聽到這話,心口越發絞痛起來。

嫣兒,嫣兒,他的嫣兒,最近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是如何的絕望,結果臨到最後,連私下裡拜堂成親的紅嫁衣都出了意外。他知道,他的嫣兒是最講究完美的一個人,她是有多堅強,才能撐住這一切。

他的嫣兒……

蕭嘉手指撫摸過大紅紗,小心翼翼摺疊好這塊大紅長紗,塞進繡有「殘嫣」字樣的荷包裡,最後放進懷裡收起來。

「嫣兒,孤不會再對不起你,你放心。」

最後望了眼嫣兒的房門,蕭嘉在心底輕輕給了這句承諾,才轉身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院子,去柳珍珠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