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好的壽宴出了這樣一檔子醜聞,原本該早早兒散了的,可是出事的是英俊倜儻的太子殿下,而且太子幾個月前才因為風流韻事生活作風問題被禁足,這幾日才解禁的,一放出來就又上演了這樣一齣鬧劇,那些長舌婦們真真是捨不得散場啊。

一般的官太太,遇上這事兒,自然不敢在宴會上大肆暢談了,要嘴碎也得揹著人兒,躲進自個府邸偷偷兒與妯娌、姑太太私下說,亦或是幾個要好的手帕交關起門來小聲埋汰。

可今日不同啊,傅國公府的賓客裡,什麼頂尖兒身份的貴婦人都有,那些個大長公主、長公主、王妃、郡王妃,一個個仗著自己是太子殿下的長輩,說起話來真真是不客氣。

當著太子殿下的面,就有個大長公主仗著輩分大訓斥上了:

「太子,今兒這事太過了啊,原本只是點風月之事,你都偷偷摸摸躲到廢園的廢井底去了,也算是小心翼翼了,皇姑祖母不好說你什麼,可偏偏今兒還鬧出了人命,事態太大,皇姑祖母就不得不批評你幾句了……外頭的野花再香,也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她們身上,你可得好好兒長點記性。你母后也是,眼見你年歲大了,還不給你尋幾個側妃……」

這話說的很是諷刺了,先是譏諷太子躲到廢園的廢井裡去搞女人,後是諷刺太子幾個月前才因為外頭的野花,失去了傅國公府傅寶箏這樣的好姻親,最後再嘲諷蘇皇后怕美人勾去了太子的魂,不敢給太子置辦側妃,結果卻讓不入流的野花鑽了空子,屢屢爆發出醜聞。

在場的長公主、老王妃、郡王妃們,有一小部分很是討厭蘇皇后,聽到這樣絲毫不留情面的訓斥,一個個都暗爽一把。

當年蘇皇后從一個小小的妃子,弄死了她們千嬌百媚的女兒、孫女兒,登上後位母儀天下,今日蘇皇后母子就得承受她們這群長輩逮住機會就諷刺出口的話。

一報還一報。

太子蕭嘉聽到這些明著諷刺的話,心底有些惱怒,可沒可奈何,誰讓他剛剛才爆發了驚天大丑聞,渾身腥臭,腰桿子很有些挺不直,而且大長公主是父皇的嫡親姑母,一把歲數了,輩分擺在那,太子作為孫輩,還不好隨意擺出太子身份忤逆,免得給那些時刻盯著他的政敵更有機會逮住他彈劾,扣上不孝帽子。

「姑祖母教訓的是,孤這就下去好好兒反省反省。」太子蕭嘉說罷,朝各位在座的長輩禮貌地拱拱手,不卑不亢地告辭。

太子在傅遠山的陪同下,徑直出了府。

那些老王妃、老郡王妃們,見太子走了,興許是今日的人命案讓她們一個個的再次想起她們慘死在宮裡的女兒、孫女兒,心頭難受,嘴上也就越發尖酸刻薄起來,談起太子這兩次的醜聞,可謂是肆無忌憚到放肆的程度。

有她們一批輩分大的帶頭,下頭的那些長舌婦們可就一個個的放心大膽地小聲兒聊起來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熱火朝天,到了壽宴散席的時辰,她們還捨不得走呢。

太子蕭嘉此時已經坐在東宮的書房了,一個噴嚏接一個噴嚏的打,鐵定是那些人背地裡狠狠地議論他,陰他,他才會噴嚏連連,難受得要死。

「那個幕後主謀,你最好別落在孤手上,否則,定要將你扒皮抽筋,求死都是種奢望!」

太子蕭嘉今日是真的被氣到了,閉上眼睛就能想象今兒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明兒還得接受朝堂上的一波波彈劾,再過幾日發酵起來會是全國範圍內的眾嘲,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勢必一落千丈,隨之而來的還有父皇新一輪的懲罰。

懲罰不要緊,總有結束的那一日,最關鍵的是,從此他在父皇心中的形象怕是要大不如前了,會失去聖心,一個太子失去聖心,意味著什麼?

後果遠比傅寶箏大鬧那一次要嚴重太多。

這才是蕭嘉最恨的地方!

~

傅國公府。

「晉王世子何在?」

傅遠山送完太子出府,又請了太醫前院客院搶救柳老太太后,就將柳老太太的事交給蕭氏和二弟妹、三弟妹了,他走出客院,就問底下奴僕可看見了晉王世子?

一個看守園子的婆子道:「方才似乎看見三姑娘陪晉王世子在那頭逛桃花林。」

傅遠山聽說箏兒陪著,倒也沒多想,表兄表妹麼走在一處說說話很正常,何況今日晉王世子又是貴客,箏兒這個東道主在一旁作陪,沒什麼奇怪的。

打聽到晉王世子行蹤後,傅遠山立馬朝西北角的桃花林走去,從客院去西北角很有一段距離。

桃花林裡,傅寶箏陪在蕭絕身邊,兩人漫步在桃花樹下。

「四表哥,你真本事!」眼見著四表哥揮揮衣袖間,就輕輕鬆鬆解決掉了這一世的柳珍珠和柳老太太,改變了爹孃的命運,傅寶箏對四表哥真真是佩服死了,真心誇讚道。

此時此刻,四表哥在箏兒心底,簡直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高大神武,上天入地,似乎天地間沒有他搞不定的事。

傅寶箏崇拜極了四表哥,鋪滿落花的林間小徑上,她面朝他,往後倒退著走在他身前,仰起小臉望住他,她雙眸裡閃耀著最璀璨的星河。

「四表哥,你真本事!」她再次崇拜道。

蕭絕在她崇拜的眼神里,在她讚揚的話語裡,笑得唇瓣彎彎。

也不知是他刻意練過,還是怎的,他唇瓣笑起來特別好看、迷人,那弧度裡帶著幾絲魅惑,看得傅寶箏有些挪不開眼。

「傻姑娘。」蕭絕見她看痴了,過了好一會,忍不住快走上前一步抬手敲了下她額頭,輕笑出聲將她的七魂六魄喚回來。

傅寶箏被他一敲,陡的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看痴了,很有些窘迫,慌得步子有些亂,因著是倒退著走,一不留神踩到裙襬,差點自己被自己給絆倒了。

「真是傻姑娘。」蕭絕及時往她腰肢一託。

有了他的幫忙,傅寶箏才穩住了身子,小腰那感覺熱乎乎的,忙一個旋身抽回腰肢,紅著臉走正了,再沒倒退著走。

蕭絕見她羞澀得緊,便與她開啟話匣子閒聊,大抵是蕭絕很會挑話題,三言兩語就聊到她喜歡的東西上去了,傅寶箏很快就丟開了羞澀,眉開眼笑起來。

「哦,你先在……這裡等等。」

蕭絕忽的頓住腳步,不往前走了,將箏兒帶到一株桃花樹下的石凳上坐著休息,「我去去就來。」

「啊?」傅寶箏被四表哥按住雙肩坐在石凳上,她有些懵,兩人好好的說著話聊天,他怎的突然丟下她要離去啊?

「四表哥,你要去哪裡,你要去做什麼?」傅寶箏仰起小臉,視線恰好落在四表哥鼻翼上的蝴蝶面具上。

那隻銀色蝴蝶小小巧巧的,嵌在鼻樑上,遮擋住四表哥鼻翼兩側和雙眼,嘴、下巴和兩側臉頰全部露在外頭。

四表哥面上皮膚很是白淨,細細瞅去,竟是很多妙齡小姑娘都比不上的那種白嫩,像是鮮嫩多汁的梨花瓣,一掐就能出水。

在春日陽光照耀下,四表哥的臉上肌膚像極了瑩瑩閃光的羊脂玉。

讓人看得痴痴,忍不住想去觸碰一下,去探知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如想象一樣那般嫩。

真真是美色撩人。

不過傅寶箏眼下的心思在四表哥要丟下她去做什麼,是以觸碰他臉的想法只是一閃即逝,還沒來得及實施就忘卻在了腦後。

蕭絕雙手還壓在箏兒雙肩上,立在她正前方,彎下腰,朝她輕笑道:「男人的事呢,你個小姑娘別問那麼多。」

「你坐在這兒,乖乖的,就好。」

也不知是傅寶箏敏感,還是四表哥天性風流,總能聽出他聲線裡的調戲意味,她當即乖乖的真不說話了。

傅寶箏以為四表哥立馬就會離去,可等了好幾個瞬息,他的大手不知出於什麼目的,還久久擱在她雙肩上,一動不動,時空彷彿靜止了。

兩人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也不說話,唯有桃花瓣墜地的簌簌聲,還有彼此「咚咚咚」的心跳聲。

傅寶箏的小臉驀地紅了。

似乎她麵皮泛紅了,他才滿意了,從她肩頭收回雙手道:「我去去就來,等我回來。」

說罷,蕭絕的食指和拇指悄悄兒靠在一塊蹭了兩下,長袍在風中蕩起,轉身就朝一旁的桃花深處走去。

待走遠徹底離開傅寶箏的視線後,蕭絕就毫無顧忌了,食指和拇指大膽地互相再蹭兩下,方才按住箏兒雙肩坐下時,本是臨時起意,卻不曾想她肩頭那般柔那般嫩,隔著春衫去壓,指腹都有非同尋常的觸感。

眼下盯著指腹,蕭絕心頭還能泛起方才的奇妙之感。

那是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很是欣喜,讓他一時捨不得放開,這才有了方才厚臉皮地久久擱在她肩頭的一幕。

蕭絕嘴角帶笑,忽的指頭湊到鼻端下去嗅,還有幾絲她肩頭的果子香。

選定好一株大樹,蕭絕忽的站住不動了。

~

傅寶箏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時不時張望四表哥離去的方向,等著他回來。

她實在想不通,這是在她的傅國公府,又不是在他的晉王府,他忽的丟下她這個主人自己跑走,還能幹什麼去?

傅寶箏正胡思亂想坐著等時,陡的不遠處走來了爹爹的身影,看到爹爹,她立馬從石凳上站起,迎上前去:「爹爹,您怎麼來了?」

按道理,這個時候爹爹該在前院陪著那些還未離開的男賓嘛。

傅遠山見花樹下只有女兒一人,忙開口問道:「你方才跟晉王世子在一塊?」

傅寶箏拉著心上人逛桃林,竟被爹爹知曉了,還特意跑過來問,她真真是一時羞澀到不知如何才好,低著小臉,紅紅的。

後來一想,她喜歡四表哥的事,遲早得向爹孃交代,竟然被逮住了,乾脆聲若蚊蠅似的承認了:「嗯。」

傅遠山:……

他就是想問晉王世子在哪,怎的女兒使勁低著頭,一副話都不敢說的樣子?

實在是晉王世子對外形象太過糟糕,對外風評太壞,所以傅遠山怎麼都沒往女兒心儀晉王世子上頭去想,反倒是心底咯噔一下,心道,壞了,晉王世子那小子作風不太正,不會是在這桃林裡欺負了他美若天仙的乖女兒吧?

揩油了?

思及此,傅遠山忙道:「箏兒,若是晉王世子欺負了你,你不必替他瞞著,告訴爹爹,爹爹去揍他!」

傅寶箏:……

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傅寶箏忙驚得抬頭,生怕爹爹一身蠻勁真去揍她的心上人了,慌的雙手挽住爹爹手臂,急急道:「爹爹,您想哪去了,四表哥人特別好,哪裡會欺負我……」

「哎,箏兒,爹爹沒說你四表哥,爹爹眼下問的是晉王世子!」傅遠山見女兒弄錯了人,忙糾正道。

傅寶箏:……

怔愣兩瞬後,她才想起,四表哥是她對蕭絕私下裡的稱呼,這一世的蕭絕可不是排行第四,爹爹不知道很正常。

於是又朝爹爹解釋道:「爹,晉王世子表字‘四四’,我就叫他四表哥了。」

傅遠山驚訝道:「晉王世子不是表字‘懷之’嗎?他父王去年請回來的大儒,在他生辰宴上,當著一眾人贈給他的,當時滿堂喝彩呢。」

傅寶箏:……

所以,四表哥原來是有表字,新取的表字「四四」,只是閒得無聊逗她玩的嗎?

虧她還傻乎乎的當真了。

過分!

傅寶箏小嘴微嘟,不過嘟得不太明顯就是了,不細看,看不出來。

傅遠山沒將女兒嘴裡的表字「四四」當回事,蕭絕那個人,瀟灑肆意浪蕩不羈慣了,騙騙小姑娘是手到擒來的事,反正只是騙了女兒表字,這些都是小事,嘴上玩笑罷了。

只要沒揩他女兒的油,傅遠山都不當事。

經過仔細觀察,傅遠山見女兒雙眼沒有哭過的跡象,那就是沒被那小子揩油,傅遠山就放心了。

他女兒他知道,被人佔了便宜,鐵定跟她娘一樣會哭鼻子,說起這個,傅遠山就有些不好意思回憶了,還是愣頭青那會,他就無意間摟了把蕭瑩瑩的小蠻腰,就將蕭瑩瑩給欺負得哭了鼻子,那兩隻眼眶紅得喲。

呃,事後,硬是被蕭瑩瑩喊來了父王,將他給狠狠教訓一頓,蹲在地上蛙跳了整整一個時辰,她父王才放過了他。

呃,在女兒跟前回憶愣頭青那會子的羞澀往事,似乎很有些那麼不對勁。傅遠山趕忙打住回憶,輕咳兩下,將心思扯回到正事上:

「晉王世子去哪了,爹爹有事找他。」

傅寶箏聽到這話,才意識到敢情爹爹不是聽到什麼訊息,專程來逮她和四表哥的,是有正事要找四表哥呢?

四表哥那般本事,爹爹找他有正事也正常,傅寶箏連忙指路那頭桃花深處道:「四表哥走去那頭了,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傅遠山聽說後,先是一愣,隨後「哦」了一聲,也沒走去找,反倒是與女兒站在一處,等。

傅寶箏:???

她還以為爹爹知道四表哥去向後,會走過去尋呢,結果爹爹跟她一樣在這裡傻站著,等?

爹爹不是有要緊事,才會特意打聽了訊息,找來桃花林尋四表哥的麼?

那還傻站著,等,不去尋?

傅遠山見女兒一副疑惑的樣子盯著自己瞅,他又不笨,很快看明白了女兒眼底的詢問,只是他看是看懂了,有些事卻不好跟傻女兒直說啊。

男人麼,丟下姑娘獨自跑去桃林深處,還能去幹啥?

那種事,他傅遠山就不去湊熱鬧了,與女兒一道在原地等就行了。

~

果然,沒等多大會,蕭絕就一襲白衣踏著滿地落花,徐徐走了回來。

「世子表哥,你可算回來了。」傅寶箏跟爹爹觀感不一樣,爹爹覺得沒等多大會,四表哥一下子就回來了,可同樣的時間落在傅寶箏這個有情人眼底,就是三日不見如隔三秋,很長很長時間了。

是以,四表哥終於回來時,傅寶箏都感覺過了大半日了,一看到四表哥徐徐走來的身影,立馬就快走幾步迎了上去。

似乎完全忘了,四表哥欺騙她「四四」表字的事了,一切還像方才那般熱情。

迎到跟前,傅寶箏瞅到四表哥的雙手溼漉漉的,她不明所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