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的舉止行為比一般人大膽很多,似乎怕他再做出別的逾矩的事來,傅寶箏撐著他胸膛推開他後,就乖乖地接過他手裡的小鳥荷包,給他繫到了腰間。
繫好了,傅寶箏再次瞥到荷包上的大腳印,摸著它琢磨道:「四表哥,它髒了,要不,我先拿回去洗乾淨了再送你?」
蕭絕低頭瞅了眼,忽的彎眉一笑:「不必了,我的腳印配上你繡的荷包,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傅寶箏:……
這讓一向規矩的她真真是無法接話,不過嘴說不出話來,她臉上的皮膚卻是代她說了,刷的一下更添了一抹潮紅。
蕭絕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得意似的,唇邊一抹笑意。
「四表哥,我上次說的那個柳珍真……有訊息了嗎?」傅寶箏送完了小鳥荷包,忽的想起正事來,仰頭望向四表哥。
「嗯,算是有,你隨我來。」蕭絕朝秦霸天和李瀟灑吹了個口哨,讓他倆注意盯梢,別讓人靠近,然後拉著傅寶箏手腕登上了假山,尋了一處隱秘的地方坐下。
「這畫上的人,你認識嗎?」蕭絕尋了一塊能容兩人一起坐下的大石,率先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卷畫遞給傅寶箏。
傅寶箏也落坐在大石上,但與四表哥之間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接過畫像來展開一看,上頭桃花樹下回眸一笑的美人很是眼熟,仔細確認過後,道:「這個是我孃親年輕時候的畫像吧。」
蕭絕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刷的一下又從懷裡掏出一卷畫像:「你再看看這幅。」
傅寶箏開啟來看,只見是個不認識的陌生姑娘,但梳妝打扮和穿衣風格卻與上一幅畫中的孃親一樣?
傅寶箏琢磨兩下,忍不住猜測道:「這第二幅畫中的姑娘,就是那個柳珍珠的姐姐,柳珍真?」
蕭絕卻道:「這兩幅畫像都是柳珍貞,貞操的貞。」
聽到這話,傅寶箏一懵,兩幅畫像裡的人明明長得一點不像,怎能是一個人呢?
哦不,仔細對比一番,也不能說一點不像,眉眼間多多少少有那麼一丁點相似。
蕭絕直說道:「我的人查探到,二十年前,柳珍貞忽的自毀容貌,外出求醫後,再回到柳府時就與你孃親長相有三分相似了,再加上故意模仿你孃親的妝容和穿衣打扮,看上去竟有了八分相似。」
什麼意思?
柳珍貞原本與孃親沒長得多像,毀容後,重新做了個臉,再模仿孃親,成了孃親的模樣?
傅寶箏很是震驚:「四表哥,柳珍貞幹嘛好端端的要模仿我孃親?變成我孃親的模樣?」
嘴上這般問,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當年柳珍貞暗戀爹爹,可爹爹一心暗戀孃親,看都不看柳珍貞一眼,柳珍貞為了吸引爹爹眼球,乾脆整張臉變成了孃親的模樣。
果然,蕭絕點點頭,同意了這個說法,接下來蕭絕的話卻徹底震驚了傅寶箏——
「當年你娘是最美的郡主,高高在上,壓根沒看上你爹爹。你爹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屢屢被你娘身邊的侍衛轟走。你爹帶著遺憾領兵去了西北戰場,一次深受重傷,即將不行了,是……柳珍貞模仿你孃的聲音,柔柔告白,才喚回了你爹的神智。
睜眼後,你爹迷迷糊糊,誤以為打扮得一模一樣的柳珍貞是你娘,迷迷糊糊中心情大好,病也一日日的好轉了起來。
等你爹徹底清醒過來,已是第三日,察覺出柳珍貞不是你娘,立馬變了臉,呵斥柳珍貞回去,姑娘家家的待在男人軍營裡成何體統。
可柳珍貞情緒激動,又哭又鬧,說什麼‘滿軍營的人都看到我日夜守在你營帳裡,你的副將也親眼見到是我的聲音喚醒了昏迷不醒的你,在所有人眼裡,我都已經是你的女人了……你現在說不要我,你讓我怎麼辦?我是姑娘家,要臉的呀,日後還怎麼活?’
可你爹不笨,看到柳珍貞故意整容成你孃的那張臉,又故意模仿你孃的一舉一動,哪裡不明白柳珍貞的齷鹺心思?當斷則斷,決絕地拒絕!
大約是你爹拒絕的話太狠了,柳珍貞當夜想不開,回到臨時租來的宅院裡,就服毒自盡了,還留下了一封血書:
‘傅遠山,你的命是我救的,無論你承認不承認,從此你都是我唯一的男人。生同衾死同穴,百年後不要忘記你我合葬。落筆:愛你的貞。’」
聽完這個故事,傅寶箏整個人都懵了,不知該怎麼評價柳珍貞了,是個痴情到瘋狂的女子,可是……也委實太不要臉,太自甘下賤,讓人不齒。
忽的假山不遠處傳來一聲聲清脆的鳥啼,鳥聲啼叫三下後,蕭絕立馬閉嘴不言了,還同時示意傅寶箏不要說話。
傅寶箏立馬懂了,方才的鳥啼聲是秦霸天他們發來的提醒訊號,告知他們有人來了。
~
「嫣兒!」
太子殿下蕭嘉自打遇上傅寶箏,親眼看見傅寶箏被自己傷害過後,情緒激動不對勁,還動不動就雙眼冰涼涼地諷刺嫣兒後,太子蕭嘉心頭就籠罩了一層陰鷙似的難受。
他知道,是他傷害了箏兒,那個曾經天真活潑驕縱可愛的小姑娘。
帶著自責似的難受,太子蕭嘉在傅寶箏甩手離開後,一個人靜靜在桃花林裡轉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說服自己,箏兒還小,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她淡忘了曾經的不堪,就會慢慢看開一切,重新再陽光起來的。
這般說服過自己後,太子蕭嘉的心情才終於撥開烏雲見到了陽光,連呼吸都順暢多了。
才開始離開桃花林,去二房尋找傅寶嫣。
沒想到,那般湊巧,剛走到假山那處,太子蕭嘉就遇上了傅寶嫣。
「嫣兒!」太子蕭嘉歡喜地叫她,哪怕她今日與往日不同,面上遮了一層粉紅面紗,也絲毫沒影響他一眼就認出她來,蕭嘉大步朝前邁去,堵在傅寶嫣身前。
傅寶嫣呢,剛裝扮完柳珍珠,她從盯梢國公爺的婆子那得知,國公爺此時正在園子裡頭待客,是以,她特意抄近路要趕往園子裡,好待在國公爺身邊不遠處見機行事。
傅寶嫣心中反反覆覆盤算著,等會兒該如何拖住柳老太太,不讓她去尋柳珍珠,又反覆琢磨推敲去引國公爺上鉤的那個理由有沒有破綻,事後會不會讓自己引火上身?
傅寶嫣一門心思沉浸在自己的算盤裡,哪裡還聽得到太子殿下遠遠的叫喚聲,直到太子殿下陡的堵在她前方,她一個剎不住腳,直直往太子身上撲去時,才緊急回過神來。
回過神來的那一刻,看到自己要撲向的是太子殿下,傅寶嫣原本可以連忙調整腳步讓自己站穩的,便故意越發亂了步子,最後嬌軟的小身子整個兒跌入了太子懷裡。
她還故意「啊」的一聲驚呼,小手握成拳,撒嬌般的捶向太子胸口,一下又一下的。
說出口的責怪也是嬌滴滴的:「太子哥哥,你不聲不響地陡然出現,是要嚇死人家嘛?」
蕭嘉看見嫣兒眉頭微蹙,眼底裡滿滿都是驚慌,像只被驚慌的小鹿似的,心疼得他趕忙摟住她嬌軟的小身子,輕拍後背給她壓驚,還一個勁地小聲賠不是:
「都怪孤不好,嚇著了你,下回定然不會再這樣陡然出現了嚇你了。」
「還有下回?」傅寶嫣小拳頭又捶太子一下,哼著鼻音道。
「沒,沒下回了。」蕭嘉知道嫣兒性子嬌,忙柔聲哄道。
「這還差不多。」傅寶嫣的小拳頭又打了太子胸口一下。
「你方才在想什麼,走路都心不在焉的?」太子一把攬了嫣兒的小蠻腰,帶她朝人跡罕至的假山那頭走去,太子來到這片地方時觀察過,假山那塊似乎沒人,他很久沒見她了,很想她。
傅寶嫣見太子問,忙低了頭,聲音裡帶了三分擔憂,道:
「嫣兒在想太子殿下都來傅國公府一個多時辰了,卻遲遲沒去尋我,是不是大年初一宮裡出了那等的事,箏兒妹妹和你鬧掰了,太子哥哥……你就連著也不要我了……」
說到最後,傅寶嫣聲音裡已是帶了哭腔。
蕭嘉忙攬緊了她,停下安慰道:「你胡思亂想什麼呢,孤不要誰,都不會不要你啊,孤的心,你還不懂麼?」
「孤這兩個半月一直禁足東宮,這不,才剛解了禁,孤就馬不停蹄來尋你了麼?」蕭嘉掏出明黃帕子,輕輕擦去嫣兒眼角的淚。
見男人這般溫柔,傅寶嫣這才點著頭,破涕為笑,柔聲道:「太子哥哥對嫣兒真好。」
隱匿在不遠處的秦霸天和李瀟灑,聽到傅寶嫣那嬌滴滴都能淌出水來的聲音,一個個雞皮疙瘩暴起。
他倆對望一眼,從彼此的眼底看出了對太子蕭嘉的鄙視——沒想到啊,太子私底下喜歡傅寶嫣這種愛裝的貨色,那管聲音,簡直比勾欄院裡的某些頭牌還能嗲。
這就難怪太子不喜歡傅寶箏那姑娘了,論騷首弄姿的程度,是遠遠比不上傅寶嫣的啊。
與四表哥在一塊的傅寶箏,屏息凝神聽到下頭傅寶嫣的聲音,卻是整個人都驚呆了,若非太子殿下嘴裡叫了幾聲「嫣兒」,傅寶箏都要誤以為眼下被太子摟進懷裡的女人是某個她不認識的愛發嗲的姑娘了。
實在是,傅寶嫣平日裡說話完全不是這個樣子啊。
傅寶箏搖搖頭後,忽的又想到,平日裡的太子說話也沒有這般柔過,一直說話正正經經的,遠遠不像眼下面對嫣兒時這般能放下身段哄人,甜言蜜語張口就來,句句都甜到發膩。
傅寶箏忽的想到,興許真心相愛的戀人間相處就是這般的?
女的會發嗲,男的也會不由自主柔情似水?
思及此,傅寶箏偷瞄了四表哥好幾眼,到目前位置,四表哥在她面前都還算是比較正經的,所以,四表哥眼下……還沒有那般將她放進心底,是不是?
驀地,傅寶箏眼底一黯,上一世的四表哥直到她死後,強烈的感情才爆發了出來,這一世,他情感的爆發又需要怎樣的契機呢?
蕭絕一直盯著傅寶箏看,她眼底的每一絲情緒都落進他眼裡。忽的,他拿起系在腰間的小鳥荷包,腦袋低下,一口吻在了荷包上。
傅寶箏:……
先是一愣,隨後小臉陡的紅了。
正在傅寶箏臉紅時,假山下頭,太子蕭嘉將傅寶嫣拉到假山裡,兩人擁抱在一起,傅寶嫣背靠大石頭。太子一把拽下她臉上的面紗,迫不及待親了下去。
秦霸天和李瀟灑躲在暗處,聽壁腳聽得賊爽。
傅寶箏則覺得傅寶嫣委實太丟人了,這還沒出嫁呢,還頂著傅國公府未嫁姑娘的頭銜,怎的就與太子齷鹺到了這一步?就不能安安靜靜地接個吻麼?傅寶嫣非得哼唧那麼大聲?搞得所有人耳朵裡都是靡靡之音。這還是在外頭的假山裡,若是真去了房間,難不成他倆要做出什麼了不得的事?
思及此,傅寶箏忽的鄙視極了他倆,無媒苟合。
就在傅寶箏鄙視他倆時,假山下頭的傅寶嫣在與太子吻了兩下後,就主動拒絕了太子再往下的手,輕輕搖著頭道:
「太子哥哥,雖然嫣兒沒有最高貴的出身,但是……也不是個隨隨便便的姑娘,你還沒有娶我,不可以。」
蕭嘉立馬紅著臉收手:「對不住,嫣兒,剛剛孤一時沒控制住。」
傅寶嫣心底知道剛剛太子會控制不住他自己,都是她的功勞,是她故意引誘的。
但這女人引誘男人,得分階段,分目的,譬如眼下,她急著去園子裡尋找國公爺,好儘早搞定了柳珍珠,免得柳珍珠真的憑藉那「一抱一滾」真的搶走了她的太子。
可是太子這又一時半會打發不走,那她乾脆就付出一點利息,讓太子越過了界,到了連綿雪丘。然後她適時流露出一丟丟被人冒犯過後的姑娘家的羞惱,就可以一把推開太子走人了。
「嫣兒,孤剛剛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孤以後會注意,不再輕易欺負你……」
太子見嫣兒有些惱了的推開他就走,他有點急,連忙追上去哄她。
但是不管太子怎麼哄,今日的嫣兒都沒有往日好說話,最後嘴上是說「不怪他」,可她臉上的羞惱之意卻寫滿了委屈,這真真是讓太子焦急死了。
最後傅寶嫣惱紅了臉,提著裙子跑走了。
太子蕭嘉怔怔站在原地,懊惱怎的沒控制住自己,傷了她的心。心中越發憐惜嫣兒起來。嫣兒本就出身一般,爹孃都不是什麼顯赫的權貴,她心思敏感,今兒他不小心越界輕薄了她,還不知道她要惱他多久,又要獨自傷心多久。
太子望著嫣兒惱羞跑走的背影,簡直恨死了他自己的這雙手。
「嫣兒,你別傷心,孤遲早會給你應有的名分。」懊惱過後,太子站在假山下,望著逐漸消失的嫣兒,他默默出聲,給了她承諾。
哪怕她聽不見,他也會盡力去實現。
假山下的那一幕,落在勾欄院裡聽壁腳無數次的蕭絕眼裡,蕭絕卻是很快反應過來,今日這傅寶嫣有問題,明顯用的是一招「脫身計」。
能讓傅寶嫣好不容易見一面太子,卻不好好把握住機會粘住太子,反倒要故意使計謀往外趕人,這就有意思了,八成是傅寶嫣那姑娘又策劃了什麼了不得的緊要事,緊要到連陪伴太子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了。
蕭絕吹了聲鳥叫,讓秦霸天派人去盯著傅寶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