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對素來腦子不清不楚的二老爺,是不大瞧得上的,一句話都懶得搭理,只管坐在主位上品茶。
二老爺傅遠石見大哥這般說,心頭越發明白了,一切惡事都是蕭氏乾的,他大哥毫不知情。
「大哥,女兒家的臉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吧?」二老爺想起嫣兒被毀的那個樣子,氣得要掉淚,卯足了勁要為女兒報仇,狠狠挑撥大哥大嫂關係,要讓蕭氏從此失了寵愛,道,
「可是你媳婦心腸歹毒啊,竟派了……派了那個秦嬤嬤去我二房,好一通耍威風,喊打喊殺,打得一院子奴婢奴才皮開肉綻不說,還故意用護甲刮傷了我家嫣兒的臉!」
「鮮血淋漓的,好幾道大口子!」二老爺邊說,邊在臉上誇張地比劃,「我家的臉徹徹底底被你媳婦給毀了啊……」
二老爺就不信,蕭氏做下那等惡事,素來正直的大哥還能不與蕭氏離心離德。
國公爺傅遠山聽到二弟這些話,先是一愣,待看了眼嬌妻後,隨即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當下截住話頭,反問道:
「二弟,你先打住,大哥只問你,你可知你的好女兒犯了何錯?」
「我的嫣兒乖乖巧巧的,能犯什麼錯?」二老爺試圖用聲音壓人,彷彿誰聲音大,誰就有理似的,「大哥,嫣兒是你看著長大的,她最是乖巧不過了,你還能不知道嗎?只是不知為何,我家嫣兒就是一直入不了你媳婦的眼,處處被挑刺……」
國公爺傅遠山見二弟完全避重就輕,也不知是當真不知道他女兒做了啥好事,還是知道了,卻故意在這裡耍混。
傅遠山聲音驟然冷下來,喝斥道:
「你身為父親,連你女兒脫了鞋襪,光著腳丫,在河邊做出勾引男人的醜事來,都不知道嗎?如此不知廉恥的姑娘,若非我妻子仁慈,就該準備一根白綾吊死了她!如今,只是扇了幾巴掌,小小懲戒一番,連尼姑庵都沒送去,你還膽敢來鬧事?」
聽到這話,二老爺整個人一震。
二老爺一直以為,就算今日嫣兒與太子的事在皇宮裡被捅了出來,也頂多是知道太子的真愛是他女兒。他有一萬個理由將嫣兒摘出來,什麼嫣兒外出時被太子看上了,但嫣兒一直守禮沒答應跟太子好,是太子單方面糾纏他的嫣兒,諸如此類。
可二老爺怎麼都沒想到,連他女兒脫了鞋襪勾引太子的事,都被曝光了?
傅遠山的問責,讓二老爺一時說不出話來,成了啞巴。
傅遠山一看二弟的表情,就知道,傅寶嫣背地裡做的腌臢事,二弟全都知情,但二弟不以為恥,說不定還因為傅寶嫣攀上的是太子而暗中得意,做著要成太子岳丈的美夢呢。
簡直就是一家子合謀,欺辱他的箏兒!
思及此,傅遠山一巴掌拍了桌子,驚得茶盞跳起,冷聲下逐客令:「還不滾回去,好好教嫣兒如何做人!還杵在這做什麼?等著家法伺候嗎?」
「也是,女不教,父之過,來人,拿家法來!」傅遠山冷喝一聲。
二老爺立馬嚇得身子都顫抖起來。
要知道,打小,幾兄弟裡就大哥厲害,文武雙全,簡直將他們幾個小的從小教訓到大。
大哥發火,二老爺哪有不怕的,再不敢多說什麼,更不敢挑事了,麻溜地滾出堂屋,跨過門檻時還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
蕭氏見了,朝自己男人欽佩地瞅了一眼,虧得她男人是拎得清的,要不她今兒說不定還得廢一番唇舌解釋不可。
傅遠山沒顧得上嬌妻的目光,還狠狠瞪著狼狽逃走的蠢二弟呢。
蕭氏沒等來男人回望的目光,卻意外地看到傅寶箏走進堂屋來,一臉依戀地望著她,然後又忽的跑進她懷裡,暖暖叫著「娘……」
蕭氏心底一個咯噔,別是方才她二叔的話被箏兒聽去了吧?
這種家宅陰私,蕭氏是不大願意箏兒知道的,怕汙了箏兒耳朵。
卻說,傅寶箏起先聽到自家孃親傷了傅寶嫣的臉,是很震驚的,在她記憶裡,孃親一直都是溫柔如水的人,上一世連丫鬟都捨不得責罰呢。
如今,為了她……
不過傅寶箏不是聖母,絕不會譴責孃親心狠手辣,相反,她立在院子門口,看到孃親傲然坐在堂屋裡的纖細身影,以及聽到爹爹訓斥二叔的話,傅寶箏只覺得心底暖暖的。
「娘,爹,你們對箏兒,真好。」小姑娘哽咽地掉淚。
嚇壞了蕭氏和傅遠山,趕忙岔開話題,哄著寶貝女兒不哭不哭。
~
二房。
二老爺一回去,二太太邢氏和傅寶嫣立馬圍了上來。
「爹爹,他們大房答應去請太醫了嗎?」傅寶嫣臉上遮了粉色面紗,急急跑出房門,拉住二老爺的手,眼底滿是期盼。
她的臉毀成了那般,等閒大夫怕是沒甚好法子,宮裡的太醫醫術了得,興許還會有什麼奇方妙藥。
聽到女兒的話,二老爺腦子一懵,糟糕,他方才光顧著去挑撥大哥大嫂的關係了,後來又被大哥訓得臉都擱不住了,完全沒提到請太醫的事。
可面對女兒,二老爺向來要臉,哪裡肯說實話,便撒謊道:「別提了,大房一家子都是……黑心腸的!」
聽到這話,二太太邢氏立馬哭嚎起來:「他們連太醫都不肯請麼?真是黑心肝啊!這不是純心要我的嫣兒徹底毀容麼!」
傅寶嫣聽了,先是渾身一涼,隨後咬著牙恨道:「他們一家子就是黑心肝的東西,等著,他們今日膽敢如此對我,日後會遭報應的!」
傅寶嫣眼底閃著陰冷的光,小手用力攥緊裙子,彷彿裙子就是傅寶箏,她要捏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