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配!」

四殿下蕭絕揪住太子蕭嘉的衣領,狠狠就是一拳,太子蕭嘉狼狽摔趴在地,嘴角出血。

「四殿下,你瘋了?」有人上前去扯四殿下蕭絕。

可暴怒的蕭絕,哪是太監能扯得開的?再次甩掉他們,撲上去狠揍太子,別的地方不打,光往臉上揍去。

一拳又一拳,又狠又急。

太子被揍得毫無反抗之力,上前救駕的太監像面片般,被暴怒的四殿下甩向各個方向。

前來弔唁的慌忙出逃,整個靈堂亂成一片。

待帝后趕到時,太子已腫成了豬頭臉。

「老四,你還不住手?」慶嘉帝暴怒,「向太子道歉!」

「父皇,恕兒臣不能,兒臣今日彈劾的就是太子,寵妾滅妻,虐妻致死,喪心病狂,別說做太子了,連做人都不配!」四殿下蕭絕挺直腰桿,暴怒出口,誰的面子都不給。

氣勢威猛。

完全是一頭狂怒發飆的老虎。

傅寶箏漂在上空看到這一切,她心底的震撼,猶如狂風暴雨拍擊海岸,洶湧澎湃,鼓脹了她小小的胸腔。

她從來沒想過,死後還有四殿下這般替她撐腰。

想當年,她一巴掌甩向他,又罵了他「瘌蛤蟆想吃天鵝肉」之後,他就再沒主動湊上來過,遠遠見了她,也是冷冰冰地轉身繞道。

所以,四殿下這些年抗旨拒婚的理由——「心愛的姑娘嫁了,無心再娶。除非,她和離了」,她一度以為是假的,是藉口。

沒想到,最後為她討還公道的,唯有他。

傅寶箏忽的淚盈於睫,鼻子酸酸的。

她虛無透明的身子一晃,眼前景象飛速流過,再睜眼看到的是太子被禁足東宮,而四殿下「毆打儲君,以下犯上,事態太大」,被慶嘉帝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永不赦免。

四殿下多麼瀟灑肆意,多麼自由不羈的一個富貴閒人,真去了西北苦寒地,真真是說不出來的折磨,這輩子算是毀了。

看到四殿下被侍衛押出宮門,要登上馬車前往西北,傅寶箏再也控制不住,一路追過去哭著喊:

「四殿下,四殿下……」

傅寶箏哭著想攔下四殿下,不讓他走。

可是她虛無的雙手,怎麼揮舞,怎麼阻攔,都只是一次次穿透他身體,壓根觸碰不到他。

傅寶箏急得一聲比一聲高:「四殿下,四殿下……」

可是她的聲音誰也聽不見。

追他出了宮門,待虛無的身子被結界禁錮在城門口,再出不去一步時,傅寶箏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撕心裂肺。

再沒什麼比看到好不容易有人為她討公道而被罰,更痛,更苦,更絕望。

「四殿下……」傅寶箏用盡一生力氣呼喊,尾音綿長,裡頭全是悔意。

若時光可以倒流,她絕不會那般傷他。

~

三年後,傅寶箏飄蕩在皇宮上空,坐在四殿下曾經住過的千霞宮屋頂,雙手合十,替遠在西北的四殿下祈福。

願他一切安好。

過了這麼些年,她心境已經平和,如今唯一的牽掛,便是四殿下的安危。

忽的,傅寶箏身子被一道強力擄走,在漩渦中走馬觀花看到一系列噁心事——太子蕭嘉幹掉幾個兄弟,登基為帝,隨後力排眾議,忤逆皇太后,捨棄繼任太子妃不管,一意孤行要捧嫣側妃坐上皇后寶座。

「你瘋了,你瘋了,為了個妾,連江山穩固都不要了?」太后拍著桌案與兒子叫板。

蕭嘉吼叫聲更大:「嫣兒是怎麼做的妾,母后忘了?當年是誰執意要娶傅寶箏為太子妃,害得嫣兒只能是個妾?」

「不都是母后您嗎?若非如此,兒臣的嫣兒早就該正位東宮,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哪能只是個妾呢?」

聽到這話,傅寶箏身子一僵。

他話中是什麼意思?

蕭嘉繼續吼:「為了母后口中的妻族助力,兒臣已經委屈自己娶了兩任高門之女,也委屈嫣兒做妾多年了!還不夠嗎?如今朕都登頂天下,還不能給心愛的女人該有的名分和地位嗎?」

「連自己的皇后是誰都決定不了,還當什麼皇帝?」新帝蕭嘉瞪紅了眼眶,氣急敗壞。

太后氣得渾身顫抖:「你以為皇位這麼好坐?沒有各方勢力支援,你能坐得多穩?沒有母后處處替你謀劃,給你源源不絕拉來妻族助力,你能順利登基?到頭來,你竟然責怪母后虧待了你的心上人?委屈她做了妾?」

蕭嘉懶得在與太后爭執,直接放言:「母后怎麼想朕管不著,但日後,朕絕不會再虧待嫣兒母子半分!」

說畢,甩袖就走。

太后氣得摔了杯盞。

半個時辰後,冊封嫣側妃為皇后的聖旨就頒佈了出去,一同出去的還有冊封庶長子為皇太子的,引起舉國軒然大波。

看到這裡,原本磨平心境看淡一切的傅寶箏,再次情緒激動到憤怒!

難怪她身子不受控制,被強逼著飄到這渣男跟前來,竟是為了讓她死也死個明白,看清當年「移情別戀」的真相呢。

呸,什麼移情別戀?

從來就沒戀過!

太子婚前對她的體貼柔情,情意綿綿,山盟海誓,全都是在她跟前演戲,騙她心甘情願帶上家族勢力嫁了這狼窩呢。而她像個傻子似的,竟信了他的深情。

可事實呢?

太子心頭的白月光是她的好堂姐,傅寶嫣啊。

從他們母子的對話來看,當年太子棄了白月光,求娶她傅寶箏,是因為白月光背後勢力不行,而她傅寶箏有親王爵位的外祖父和戰功赫赫的國公爺爹爹。

傅寶箏笑出了眼淚。

難怪,當年她外祖父和爹爹一死,她還沉淪在喪親之痛裡出不來,太子就立馬「移情別戀」,納了堂姐為側妃寵上了天,因為她這個太子妃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不值得再演戲了啊。

此刻驟然知道了真相,傅寶箏殺人的心都有。

她最美的年華,最純真的初戀,最炙熱的情感,全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太子,到頭來,全是騙局。

全是騙局!

太子從頭到尾就沒愛過她!

這遠比「愛過她,又移情別戀」更殘忍,更無情,更讓她難以承受!

傅寶箏憤怒地尖叫,胸腔憋悶地發狂,衝過去要抓花太子噁心的臉!

可她憤怒的指甲一次次抓過去,透明的手卻一次次穿透他臉龐,穿透他腦袋,絲毫落不到實處。

傅寶箏內心的狂躁無處發洩,整個人抓狂得要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