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颯盯著溫克濟的衣服看了半晌,還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震驚之中。
一旁展清開心說道:「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不是你下的命令,說兒子的女朋友第一次來家裡做客,讓我務必要早點兒回來,」溫克濟伸手把頭上戴著的軍帽摘了下來。
展清走過去幫忙把他身上穿著的大衣脫了下來,他今天穿著的是軍大衣,保暖厚實。
等到脫完,露出裡面的軍裝,他這才朝葉颯看過來,笑道:「不好意思,這匆匆回來的,還讓你們都等著。」
「沒關係的,我們也剛到,」葉颯搖頭。
她看著溫克濟發現他笑的很溫和,並不是那種嚴肅的長輩,哪怕穿著一身軍裝,也是一副儒將模樣。
特別是鬢髮微白的頭髮,讓他整個人平添了幾分儒雅。
哪怕葉颯這種並不算過分顏控的人,都忍不住感慨,真正的帥哥哪怕老了,依舊帥的出眾,比如眼前的溫克濟就是。
眼看著奔六十的人,身材筆直板正,絲毫沒有出現中年男人常有的大腹便便。
「是葉颯對吧,」溫克濟笑著問道。
葉颯點頭,他已自我介紹說:「我是溫牧寒的父親,歡迎你到家裡做客。」
這種比較正式的介紹,不僅沒讓葉颯覺得突兀,反而讓她有點兒放鬆。直到展清招呼他們都坐下,別站著說話。
「我聽牧寒說,你之前也在埃塞米?」展清坐下來之後,就問了這件事。
葉颯沒想到他連這個都告訴了展清,只得點頭:「對,我本來是跟著國際醫療隊一起去的埃塞米,但是後來因為疫情爆發的太突然,當地又太過危險。國際醫療隊的領導人為了保證醫生的安全就安排大家撤離回國,我就臨時又加入了中國醫療隊。」
旁邊的溫克濟點頭:「這次派出的軍醫醫療隊,就是從我們戰區派出去的。」
當時的出征儀式,溫克濟還參加了。
只是沒想到葉颯居然在埃塞米的時候,加入了中國醫療隊,一起參加這場對抗埃博拉的沒有硝煙的戰鬥。
「不錯,你是有擔當有責任的年輕人,也是個好醫生,」溫克濟點頭讚賞道。
展清趕緊說:「好了,你這個話太官方了,聽得我以為坐在哪個表彰大會上面呢。」
溫克濟被她這話逗笑了,淡淡點頭:「行,夫人不愛聽,我就不說。」
葉颯聽著他淡淡的喊出夫人兩個字,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當初在病房裡,她見到展清的時候,會那樣喜歡她。
明明才見了一面而已,或許她就是喜歡展清身上那股子寬和包容吧。
而這股寬和正是她的婚姻帶給她的。
葉颯轉頭看向溫牧寒,直到他俯身過來問道:「怎麼了?」
他靠過來的時候,葉颯下意識往旁邊躲,因為她沒想到溫牧寒膽子大到居然敢當著父母的面兒,跟她咬耳朵。
她只能小聲說:「沒事兒。」
好在家裡的阿姨端了茶點過來,展清又開始拉著葉颯聊天,這次倒是不再說她工作的事情,反而是問了謝溫迪的身體。
「我聽牧寒說,你媽媽之前一直美國休養對吧,」展清頗為關心道。
葉颯大概猜到溫牧寒並沒有說實話,謝溫迪患癌這件事,他們一直沒有對外公開,因為謝溫迪是公司高層人員,又是創始人的女兒,名下還有公司的股份。
因此他們怕對外公佈會造成公司股價的波動,一直嚴格控制這件事的洩露。
所以溫牧寒能幫忙保密,她內心還是充滿感激。
她點了點頭:「媽媽之前生了一場病,在美國治療了一年,現在身體好多了。」
這也不是騙展清,謝溫迪的身體確實是大好。
展清嘆了一口氣:「難怪那時候我見到你,你說要去美國,原來是你媽媽病了。」
第一次在病房見面的事情,展清當然不會忘記。
好在展清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就算他們兩人之間真的出了什麼問題,但是現在能夠在一塊,又來見家長又說要結婚,她就是一百個同意。
這一年溫牧寒身上的暮氣,她這個媽媽看在眼底疼在心底。
誰知這一次他去維和回來,整個人變得特別不一樣。
後來他跟自己說,他喜歡的姑娘去埃塞米找他了,而且他已經求婚了。求婚這事兒他沒提前跟父母說,希望他們不要怪罪他。
展清那會兒聽著,光顧著高興,哪裡還會怪罪他。
這可是好事。
她一直以來都希望溫牧寒能儘早結婚,可是遲遲看不見他結婚,難免會有點兒著急。
「要是你媽媽願意的話,我們隨時都可以上門拜訪的,」展清立即表示道。
她一向隨和好說話,況且這是兒子娶媳婦的大事,雙方父母見面這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吃完飯之後,葉颯他們並沒有立即離開,展清見狀讓溫牧寒帶葉颯去他房間看看。
「颯颯,是第一次來家裡,你帶她參觀參觀。」
溫牧寒把人帶到自己的房間,一進門,葉颯關上門就看著他。
「怎麼了?」溫牧寒瞧著小姑娘這不太友善的眼神,不由低頭一笑。
葉颯見他還笑,這時候還笑,忍不住說道:「你怎麼什麼都瞞著我?」
「瞞著你什麼了?」溫牧寒還真的有點兒沒聽明白。
「之前你跟我說,你媽媽是大學的教授,結果呢,」葉颯一想到昨天在自己家裡,謝溫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己,她就有些惱火。
葉颯嘀咕道:「居然跟我說,你們家是一個普通的軍人家庭。」
有這種普通的軍人家庭嗎?
她雖然並不在軍中,可也知道少將級別的軍官有多難得,很多職業軍人一輩子可能就是被卡在了大校級別。
畢竟將軍授銜是要舉行專門的授銜儀式。
溫牧寒伸手摸了下小姑娘的腦袋,微彎腰看她,「真生氣了?」
待他把人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低聲說:「我一直覺得覺得我爸的成就,跟我沒什麼關係。」
要是別的二代說這種話,可能還是在吹牛。
葉颯不是沒見過富二代圈子裡的那些人,有些做了生意賺了錢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撇清自己身上父母所提供的幫助。
肯定處處宣揚,他是完全靠自己。
但溫牧寒說出這句話,卻是真的。他年少時跟隨著父輩的腳步參軍,選擇成為一名軍人肯定是受到家庭影響。
但是從一個年輕的軍校畢業生,變成後來一名在一線執掌指揮權的軍官。
一步步,都是靠著他自己走下來。
他訓練裡流出來的汗水,並不比別人少。之前之所以選擇離開南江,也是因為溫克濟在這裡,他不希望自己一直生活在父親的羽翼之下。
雖然溫克濟不會給他特別優待,可是軍區裡面難免有他父親相熟的人。
因此他當初選擇遠調南海,守護在祖國最南邊的海岸線。
「不管他肩膀上扛著幾顆星,那是我爸的不是我的,」溫牧寒微彎腰,望著她的眼睛,勾唇輕笑了下,「你要是真喜歡,我好好努力。」
葉颯抬起頭望著他,長睫在眼睛上輕眨,直到她也跟著笑了下,「你也想當將軍?」
「當兵的誰不想?」溫牧寒絲毫沒否認。
葉颯點頭,「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那證明,你是個好士兵。」
其實她挺理解溫牧寒的想法,無非是父輩的光芒太過耀眼,哪怕是他也需要努力掙脫這的桎梏,拼命往前。
要不然別人只會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承蒙父輩的蔭庇罷了。
別人付出一倍就能拿到的東西,他得付出兩倍、三倍。
不過想到這裡,她伸手摸了下他的臉頰,低聲說:「我媽之前反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特別委屈。」
本來溫牧寒單憑個人能力以及長相,就是丈母孃們喜歡的女婿。
況且他還有著這樣的家世,說句不好聽的,只有他嫌棄別人的份兒。
結果到頭來,他卻在謝溫迪那裡吃了閉門羹。
葉颯光是想想,都覺得替他委屈。
反而是溫牧寒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搖了搖頭:「倒也不會難受,本來你媽媽本來也不是因為門第反對我們。她是因為我的職業,她怕你像她那樣受到傷害。」
雖然葉錚從未傷害謝溫迪。
可是他的犧牲,就是對謝溫迪最大的打擊。
葉颯看著他明明自己才是最受傷的那個,反而替謝溫迪著想,心下無比柔軟。她從來都知道他這個人心底有多軟。
只要她在,他永遠都會護著她。
也唯有在溫牧寒身邊,葉颯才感覺到自己是這世界的獨一無二。
她輕輕伸手抱住溫牧寒,臉頰埋在他的胸口,他今天穿著羊毛毛衣,柔軟的料子貼著她的臉,「你怎麼那麼好。」
溫牧寒雙手將人輕輕抱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摩挲了下。
「因為那是你媽媽,而且她是真的愛你。」
或許謝溫迪的方法實在太過激進,可是她也真的害怕,真的擔心。父母永遠都是這樣,擔憂他們未來會出現的偶然,擔憂生活對他們太過苛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