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颯下樓的時候,阮冬至剛喝完一杯茶,是女傭幫她沖泡的。見葉颯過來,她端起茶杯指了指,讚歎道:「葉颯,你家女傭手藝好好,沖泡的茶好香。」
葉颯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茶杯,低聲道:「幾百美元的茶葉,你自己衝也會好喝的。」
阮冬至嚥了下口水。
「走吧,」葉颯微抬了抬下巴。
阮冬至知道她是要帶自己參觀家裡,登時站起來,跟著她一塊。
兩人說是參觀房子,其實也是邊走邊聊天,這一年沒見面,兩人之間也有不少話題要聊。
這次阮冬至是因為律所的一個專案,到美國來出差,這才有空來找葉颯。
「你已經能獨立做專案了?」葉颯聽她這麼說,有些驚訝。
阮冬至點點頭,她因為是學法律的,畢業的比葉颯她們兩人早,在律師也工作也好幾年。不過說到她如今在做的這個專案,說起來還跟一個人有關係。
只是她沒打算說。
「努力追趕颯爸爸的腳步,」阮冬至站在二樓的陽臺上,望著別墅外面,正好跟看見剛才葉颯打球的那個網球場,還有不遠處的游泳池。
放眼所及,都是她夢想中的場景。
阮冬至振奮道:「不錯,我也知道自己的奮鬥目標了,這房子就是。」
葉颯站在一旁聽著她的話,趴在陽臺欄杆上,輕笑了起來。
不過說完,阮冬至嘆了一口氣,說道:「算了,我還是把目標稍微再定小一點兒,比如這房子一半那麼大就行了。太大,也不好打掃。」
葉颯點點頭,確實。
結果還沒過幾秒鐘,阮冬至再次反悔了,「四分之一吧。」
這麼大的房子她買不起,四分之一這麼大的,總能努力努力到吧。畢竟她這個專案要是真做成了,她也是年薪百萬以上的人了。
雖然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但好歹慢慢好起來了。
阮冬至突然想起來個事兒,轉頭看著葉颯說道:「你在美國應該沒看國內新聞吧?」
「什麼?」
「韓書靈啊,她被判刑了,」阮冬至說,「好像還是跟那次輪船失火的事情有關係。」
赫赫有名的第一美女製片,居然成了階下囚。
這在國內可是好一樁大訊息,那幾天國內的社交媒體都亂套了,韓書靈被抓了之後,什麼爆料的都有。
有人說她還涉及別的事情,反正有一條罪名還是危害國家公共安全。
很多人都說她拍攝的紀錄片裡面,有國外反.華基金會的介入,反正現在各大影片網站早把她拍攝的各種綜藝和紀錄片都給禁了。
葉颯倒沒太大意外,謝時彥一直在國內,他沒跟她們說,估計也是不想讓這種事情破壞她們的心情。
遊輪失火的時候,因為事情發生的太過急促,後來又遇上溫牧寒受傷還有她媽媽治病的事情。葉颯來了美國之後,才把謝溫迪在遊輪上被人反鎖在房間裡的事情告訴了謝時彥。
她當時也跟謝時彥說了自己的懷疑,那天她確實看見了韓書靈。
而且她又是最後幾個從船艙裡出來的人,她把謝溫迪反鎖在船艙裡,不僅有作案動機,更是有作案的時間。
沒想到,還真的是她。
至於其他罪名,估計是國內在調查她的時候,在她身上發現的其他問題吧。
因為這次審判並不是公開的,也只是真真假假的爆料裡面才透露出這麼點訊息。不過阮冬至問了,葉颯也沒瞞著她。
她把韓書靈乾的事情說了之後,阮冬至當即罵道:「這女的是在殺人啊,遊輪失火,她把阿姨反鎖在房間裡,她就是在殺人吧。法院應該多判她幾年的。」
不過她又有些奇怪了,韓書靈怎麼會跟謝溫迪有仇。
按理說兩人怎麼也不可能是對手吧,韓書靈在謝溫迪眼前就像只小螞蟻似得。
葉颯清了清嗓子:「她喜歡溫牧寒,所以一直對我很有敵意。在遊輪之前,我和媽媽參加宴會時也碰到她,當時她對我出言不遜,我媽媽就教訓了她。」
韓書靈這才懷恨在心。
阮冬至瞪大眼睛,這居然還牽扯到了溫牧寒。
此時她偷偷覷了葉颯一眼,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到溫牧寒,所以她忍不住小聲問:「你現在……跟溫營長是什麼情況?」
阮冬至她們不知道溫牧寒早就不是營長了,但還是溫營長溫營長的喊著。
葉颯遙望著遠處的天空,加州氣候乾燥,多陽光,而周圍更是沒有高樓大廈,這一眼看過去彷彿能看到遙遠的海岸線。
「我們已經一年沒聯絡了。」
阮冬至忍不住舔了下嘴邊,她張嘴想安慰葉颯,結果心底又替她難受,「那怎麼辦呀?」
她一說話,反而帶著哭腔了。
惹得站在身邊的葉颯,忍不住轉頭看向她,低笑道:「你怎麼還要哭上了。」
「你怎麼這麼鐵石心腸?」阮冬至都疑惑上了。
溫牧寒多喜歡她啊,那天她和阮冬至兩人在家裡抱頭痛哭的時候,她就看見了。
他一過來,滿眼都是葉颯的模樣。
她雖然醉了但是沒瞎呀。
阮冬至輕吸了一下鼻尖,「溫營長多喜歡你啊。」
「嗯,」葉颯應了一聲,本來一直堅固的心底登時軟踏踏的,跟什麼似得。
一直以來,都沒人跟她說過溫牧寒,謝時彥除了讓她打電話那次,後來也決口不提。其實她願意提他的,可是他們好像覺得他成了自己的逆鱗,提不得說不得。
此時終於有個人跟她說起他,她居然發現,她心底自以為堅固的防線,立馬潰敗的一瀉千里。
她低聲說:「我也喜歡他。」
阮冬至不解地問:「那你幹嘛跟他分開呀?」
葉颯望著遠處,很小聲說:「因為我還不夠堅強。」
她曾經不夠堅強到站在他身邊,不夠堅強承擔他帶給她的責任,需要再長大些,再努力些。
「你們還會……」阮冬至想問又不敢問了。
這就像是她一直在追的cp,居然崩了。
她現在終於理解微博上那些一天到晚喊著再也不相信愛情的人了,她他媽都要懷疑愛情了。
葉颯伸手摸了摸她的狗頭,眨了下眼:「知道你餓了,我爭取讓你儘快吃到狗糧。」
阮冬至:「……」
行吧。
阮冬至在這裡吃了晚飯才離開,葉颯本來想留她住的,但是她明天還有工作。葉颯家這邊離洛杉磯的市區還有點兒距離,因此阮冬至待到晚上就回去了。
兩人臨別時,都有些不捨。
阮冬至望著她,強調說:「你自己說了的,讓我儘快吃到狗糧,你可別忘了。」
對於這個渴望的要求……
葉颯鄭重點了點頭。
過了兩天,謝溫迪的體檢報告出來了,葉颯在看完之後,長吁了一口氣。而一旁的醫生也在恭喜謝溫迪,恭喜她戰勝了癌症。
當醫生擁抱謝溫迪的時候,還笑著對她說:「你真應該為你女兒感到驕傲,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醫生。」
想了下,他微嘆了一口氣:「也是最難纏的患者家屬。」
雖然她是外科醫生,但是畢竟跟一般患者家屬不同,她擁有強大的醫學知識。特別是這一年來,葉颯幾乎都在自學關於乳腺癌的知識,兩人離開醫院的時候,葉颯說:「我們今天出去吃飯吧,我提前訂了位置。」
因為知道今天是拿報告的時間,因為一直以來,謝溫迪的情況都在好轉,她想著或許今天能得到好訊息,乾脆提前訂了餐廳。
果然沒讓她失望。
謝溫迪也沒意見,葉颯告訴了司機餐廳地址。
很快,她們進入餐廳。
這家是洛杉磯有名的米其林三星級餐廳,不管是誰,都需要提前預約。兩人到了餐廳,立即被帶入預定好的位置。
點餐時候,葉颯還讓服務員開了一瓶酒。
「慶祝一下吧,畢竟您可是戰勝了癌症,」葉颯雙手託著下巴淺笑道。
謝溫迪點了點頭,淡淡道:「威爾遜醫生說,還是有一定復發可能的。」
葉颯一怔,嘆了一口氣:「媽,今天是應該高興的日子。我們不提這些,如果一直擔心未來的事情,人活著只怕連一分鐘透氣的時間都沒有了。」
她這話說的,倒是讓謝溫迪笑了起來。
半晌,她說:「你是在提醒我,不要總是擔心意外嗎?」
葉颯一下明白了她所指的,她說的時候還真沒這個意思,只不過謝溫迪自己說出來,倒是有幾分那個意思了。
好在兩人這一年來都養成了一個良好的習慣,那就是提到她們可能會爭執的問題。
兩人都會很默契的轉移話題。
既然誰都說服不了誰,乾脆就別提起。
這也不失為一種和平共處的辦法。
挺有效。
等這頓飯要吃完的時候,謝溫迪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葉颯,「你要走了?」
還在吃甜點的葉颯抬起頭,有點兒迷茫,等回過神她說的話,倒是明白。
她稍微思考了下:「我再陪您一個月。」
說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那就是,她確實要走。
「你要去找他?」謝溫迪問她。
葉颯覺得這個問題她都不用回答,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不過為了尊重起見,她還是點了點頭,很肯定的說:「對。」
謝溫迪說:「你以後會後悔的。」
她語氣很淡然,又透著一股看透的篤定。
葉颯突然笑了下,以前她還會因為謝溫迪說的話生氣。可是現在,她真的不會了。
她看著謝溫迪,心平氣和說:「媽,你到現在都沒後悔嫁給我爸爸。」
哪怕葉錚早已經犧牲,留她孤獨在這世間這麼多年,她都敢肯定謝溫迪從來沒後悔。
葉颯說:「真要是到了您說的那天,他真的因公殉職了,我會好好活著,然後用一輩子懷念他。」
謝溫迪望著她,這次她明白了,跟一年前相比,葉颯真的不一樣。
或許是這一年陪著她抗癌,葉颯看淡生死的同時也學會承受。
這一次,她是真的攔不住她了。
印度洋上。
碧海藍天在這廣袤海域上成為了對稱的兩塊,碧空之上大團大團雪白的雲朵,都被清楚倒映在大海之中。隨著巨大貨輪劈風斬浪的前行,在平靜的海面上掀起一陣陣水花。
葉颯頭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鼻樑上架著一副新式墨鏡,趴在船邊圍欄上慵懶地望著不遠處的海面。
那裡正有一群海豚正在不停在海面上跳躍。
哪怕是在大海中,這也是難得一見的景緻。
「有趣嗎?」旁邊的圍欄也趴著一個身影,低笑著問道。
葉颯的眼睛從鏡片之上看出來,半晌才懶懶點頭:「還不錯,比海洋館的有趣多了。」
薄湛笑著轉頭,一張清俊的臉上依舊泛著溫和的笑容。
他說:「船長說了,還有兩天,咱們就該到了。」
隨後他有些不解地說:「你不會就是為了看海豚,才非要做輪船過的吧?」
葉颯轉頭看了他一眼,雙手繼續撐著圍欄,海風還算溫柔,吹在臉上也沒那麼厲害。
「我還不至於這麼無聊。」
她和薄湛是從美國飛到歐洲,隨後在摩洛哥登船。
隨行的還有他們醫療隊的另外幾個成員,原本葉颯沒打算讓他們跟著一塊坐輪船過來,結果一個個都覺得挺新鮮,非要跟著一起。
以至於貨輪的船艙一下子多了幾個人,住的都不太寬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