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錚。
1968年出生,2002年因救人犧牲,後被海軍黨委授予革命烈士稱號。
短短一行字,卻道盡了生平。
溫牧寒望著電腦上葉錚的照片,穿著海軍制服英姿勃發地望著鏡頭,面容安靜,那樣年輕又英俊。
照片上的他,跟溫牧寒是同齡人。
因為他的年紀永遠定格在三十四那年。
溫牧寒用了電子閱覽室的電腦,查閱了葉錚的生平,其實很容易查到。
而很快,在他的檔案裡,他看見了熟悉的兩個字。
女兒:葉颯。
溫牧寒伸手摸了下褲兜,掏出煙盒和打火機,從裡面抽了一根,這才轉頭髮現,這裡是電子閱覽室,不能抽菸。
他坐在椅子上,望著面前的螢幕。
葉錚的那張照片正對著他,眉眼間跟葉颯很像。
一看真的就是一對父女。
他突然想起剛才在門口石向榮罵他的話,他怎麼當人男朋友的,連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確實啊,他居然連這件事都不知道。
他認識她有幾年了,十五歲就認識的小女孩,八年了。
可是他卻對葉颯身上的事情彷彿一無所知。
他還真不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溫牧寒離開營區的時候,給副隊長方漢新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請假的事情。他這才又回了醫院。
雖然他接近一夜沒閤眼,但此時腦海中的思緒都是亂的,居然一點睏意都沒有。
他特地買了吃的帶了過去,他怕葉颯醒了會肚子餓。
結果到了病房的時候,她居然還在睡覺。
於是溫牧寒坐在她旁邊,也不說話,就安靜看著她。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慢慢睜開眼睛,腦袋微撇,看見身邊的男人。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聲音像是被磨砂紙擦過,有點兒沙啞的過分。
溫牧寒立即站起來說道:「我給你倒杯水吧。」
他在葉颯的宿舍裡面收拾了東西帶過來,她的水杯正好也被他拿過來了。
等葉颯要撐著坐起來,原本正在倒水的男人立即放下水杯,跨步過來,立即扶住她的肩膀,幫她半坐在病床上。
「怎麼不叫我,」溫牧寒皺眉。
葉颯笑了起來,提醒他說:「溫隊長,我只是發燒而已,不是殘疾了。」
溫牧寒當下抬頭在她腦門上打了一下,還挺重,沒留情面,「下次再亂說話,還是這麼打。」
葉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你也不輕點。」
溫牧寒扯了下嘴角,「輕點你會長教訓嗎?」
隨後他又去倒水,在他把水杯遞給葉颯的時候,葉颯一邊喝水一邊黑眼珠子盯著他,半晌,才問道:「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雖然溫牧寒這人表情一向沒多少,高興和不高興都不太看得出來,但是葉颯就是能感覺到。他開心的時候,眼底是亮的。
而不高興的時候,眼底很沉很沉,會透著鬱氣。
「沒有,」溫牧寒隨口道,就把她床上的小桌板支了起來,把粥放在桌子上,「你這麼久沒吃東西,先吃一點兒吧。」
葉颯把水杯放在桌子。
她開啟蓋子的時候,還抬頭問他,「你吃了嗎?」
「早吃過了,」溫牧寒隨口說。
葉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有點兒不信,「真吃過了?」
「嗯。」溫牧寒催促她,「吃飯的時候專心。」
結果葉颯吃了沒幾個口開始出么蛾子了,「我吃不下去了,剩下的你幫我吃了吧。」
溫牧寒看著外賣盒子裡的粥,要不是親眼看見她喝了幾口,他都要覺得這碗粥沒被動過,因為連明顯的減少都看不出來。
溫牧寒眯了眯眼,「葉颯,好好吃飯。」
葉颯抬眼看他,這會兒她臉色好看多了,眼睛也沒了之前發燒時的懵,水光泛起,透著狡黠的光亮,子「我真吃不了。」
「要不你嘗一口。」她直接用勺子舀了一下,遞到溫牧寒嘴邊。
溫牧寒抿嘴,臉上表情是不太好看的,斜睨了她一眼,沒像往常那樣輕易的就範。
葉颯撒嬌:「你就嘗一口。」
不止是臉色,喝了水之後,她聲音也沒之前那麼沙啞。
見溫牧寒還是不動彈,葉颯也終於說了,「你這麼看著我幹嘛,你剛才不是也騙我了,你敢說你真的吃過早餐了?」
溫牧寒這才知道她幹嘛非讓他把粥喝完,他挑眉:「你是怕我沒吃飯?」
「不是怕,你就是沒吃飯,」葉颯斬釘截鐵說。
她又把勺子往他嘴邊遞了遞,還哄道:「吃嘛,先吃一口氣。」
溫牧寒被她鬧騰的沒辦法,身體向前微傾,就著勺子吃了一口。
只是他喝粥的時候,病房門正好被推開,站在門口的突然捂住的眼睛,忙不迭喊道:「抱歉,抱歉,我沒看見。」
葉颯和溫牧寒:「……」
兩人同時扭頭看向門口,就見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司唯正站在門口,手臂還擋在眼睛上,一副我很無辜,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葉颯哼了一聲,說道:「手放下吧,我們也什麼都沒做。」
聽到這話,司唯這才慢慢把手放下,等她看清楚才發現,人家確實是什麼都沒做。
這兩人衣服都穿的好好呢。
就是正在喝同一碗粥而已。
同一碗粥!司唯看著葉颯收回勺子的手,突然心生一股悲傷。
當初大家一塊當單身狗,結果現在被拋下只有她。
「粥你先吃著,我下去再重新買點兒別的,」溫牧寒見司唯來了,乾脆把地方讓給她們,畢竟他一個大男人不太好攙和姑娘之間的話題。
葉颯叮囑道:「一定要吃飯,我要檢查的。」
溫牧寒走後,司唯盯著葉颯看了半天,嘖嘖了兩聲,「難怪上次冬至不讓你在她家留宿了,你到底是給她發了多少狗糧。」
葉颯慢條斯理的喝粥,壓根沒接她這一茬。
許久,她才抬頭問:「你怎麼知道我住院了?」
「你大概是不知道醫院的吃瓜群眾有多飢渴,」司唯直接把手機裡的微信記錄給她。
原來早上她轉到病房這邊的時候,就有人在醫院的微信群裡爆料。
說是看見原來急診科那個葉颯醫生了。
葉颯沒想到自己在醫院好幾個月沒出現,居然還有人記得她。
她點頭,「真是難為她們了。」
居然還能記得。
司唯聳肩,「畢竟整個醫院再也找不出一個,主動要求調到軍區衛生所的傻子了。」
葉颯:「……」
「不是說你,我不是在說你,」司唯在看見她表情不善後,立即解釋,只是下一秒她又說:「也不是我說的,是別人這麼八卦的。」
葉颯哼了一聲,淡淡道:「那我謝謝你告訴我。」
「對不起嘛,」司唯笑著說。
不過隨後她坐在床邊,很嚴肅的說,「殿下,我要以死進諫。」
「說。」
「你看啊,你跟溫營長現在也在一起了,我覺得你是不是考慮一下回九院,畢竟咱們學醫讀博這麼年,當個醫務室的醫生是不是有點兒太屈才了?」
司唯這是真的為了葉颯著想,她跟葉颯是同學,兩人從本科開始就一直在一塊。
可以說吃過的苦,熬過的夜,連掉的頭髮都是一樣的。
她也是真的擔心葉颯,才會這麼說。
葉颯望向她,司唯以為她不開心了,趕緊小聲解釋:「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但是九院跟溫營長他們駐地離的也不是很遠。而且他放假了或者你放假,都可以膩在一塊。你要是想給我和阮冬至發狗糧呢,我們絕不推脫,堅決吃下去。」
司唯一副,我真的太偉大了,犧牲自我,只為勸說我的好朋友專心搞事業。
她真的太犧牲了。
葉颯看著她剛毅赴死的表情,嗤笑了一聲,正要說話的時候,擺在床頭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剛才溫牧寒回去幫她拿衣服的時候,順便也幫她把手機帶了過來。
她伸手拿過來,開啟發現是溫牧寒發來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
拍的是吃的東西,一碗看起來極有胃口的紅燒牛肉麵,也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怎麼回事,她感覺牛肉麵上面鋪了滿滿一層的牛肉。
溫牧寒:給你檢查。
葉颯一下子看笑了,她託著腮幫子,還真的認真想了半天,給他回一句什麼好呢。
最後,她抿嘴打字。
葉颯:這個你字是不是太生疏了。
平時媳婦媳婦的叫著,怎麼發微信的時候,就這麼冷淡呢。
不過溫牧寒那麼冷淡一個人,能給她發這個微信,已經算是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