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解放軍就能隨便打人的,快來人啊,有人要把我弟弟打死了。」突然旁邊站著的女人大喊大叫起來。
葉颯冷漠地望著對方。
一旁的小護士黃蔓氣得不輕,怒道:「剛才你弟弟掐著你弟媳婦的脖子時,怎麼不見你出來阻止,這會兒他打人被制止,你還好意思喊。」
厚顏至此,黃蔓覺得哪怕她會被護士長教訓,都想罵這家人。
周圍早已經聚集了人群,在溫牧寒將人按在地上的時候,就有很多人拿起手機拍攝起來,而當他冷聲說出這句話時,人群裡有個年輕姑娘,竟是用力鼓掌起來。
「解放軍叔叔,我支援你。」
「你看那個女的臉被打成什麼樣子了,打老婆的人真不是東西。」
「這男人心可夠狠的,他老婆都被打成這樣,還不放過。」
沒一會兒警察趕到,看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人,一時還有點兒愣。
「什麼情況?」
小護士黃蔓早已經等著,這會兒張嘴吧啦吧啦解釋:「我們剛才接收了一位病人,是被她老公家暴的,然後她老公趕過來要帶她走,病人不想走,他就要掐病人的脖子。被這位解放軍叔叔制服了。」
警察一聽溫牧寒是解放軍,登時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軍警一家親嘛。
於是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地上的眼鏡男架起來,見他還想扭動身體,警告道:「你給我老實點兒,要不然給你上銬子。」
為首的中年警察此時朝溫牧寒看了一眼,溫牧寒主動從自己身上拿出了證件。
警察看了兩眼,確認無誤後,這才客氣道:「實在是麻煩您了。」
「舉手之勞,應該的。」溫牧寒微微點頭。
隨後他指著眼鏡男,微抿著嘴,淡聲道:「這人是慣犯,不是第一次家暴,麻煩你們一定要嚴肅處理,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警察其實也煩這種家暴的男人,雖然他們一天到晚大多數處理雞毛蒜皮的糾紛,可是你說兩口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打人。
中年警察再朝輪椅上坐著的人看了一眼,都於心不忍起來。
作孽啊。
「家暴是犯法行為,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的。」
此時眼鏡男慌了起來,竟是又耍起了他一貫的伎倆,喊道:「老婆,你真要這樣嗎?有什麼話我們不能回家好好說。」
眼鏡男姐姐瞧著弟弟被警察抓住,眼看著要被帶走,也是抓著劉夏的輪椅,哭道:「小夏,姐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你就再原諒他這一次好不好,你看在我爸媽的份上,就再原諒他一次。」
此時劉夏緩緩抬起頭,她眼裡噙著的淚珠,搖搖欲墜。
直到一顆眼淚砸了下來,落在她嘴角邊,她臉上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嘴邊也是傷口,當微鹹的眼淚落在傷口時,好疼。
眾人看著她落淚,神色一時各異。
黃蔓張嘴想說話,因為她記得上次劉夏被打,也是原諒了這個渣男。
她怕這次還是同樣的結局。
而葉颯則安靜地望著她。
如果一個人走不出自己的藩籬自救,那麼全世界沒人可以救她。
終於輪椅上那個渾身帶著累累傷痕的姑娘,緩緩抬起手,指著眼鏡男:「是他,就是他打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早已經不記得了,第一次被打時是什麼時候。
或許是太久,或許是因為記憶太過痛苦。
第一次時,她也憤怒、反抗,甚至拿著行李準備離開家跟他離婚,可是他跪在自己面前,扇他自己的耳光,求她的原諒。
她禁不住哀求,想著他工作體面,他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生,肯定會改的,也肯定能改的。
可是家暴跟學歷沒關係,跟工作沒關係。
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打,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說出了哪句話,做錯了哪件事,有時候一言不合,一個耳光就會扇過來。
她開始害怕回家,恨不得可以在公司待一輩子才好。
動物園裡的小象從小就開始被訓練,一次又一次地鞭打讓它不敢逃跑,哪怕它長大了變成了足可以掙斷繩索的大象,也失去了逃跑的心思。
劉夏以為她也會像那個小象那樣,直到那天在急診室裡,她遇到了幫她的醫生。
還有這位解放軍。
臨走時,她聽到了他的那句話,他說,自己的女人應該是被疼愛的。
人就是這樣,在黑暗待得太久之後,只要看見一點點光,就忍不住想要走過去,看見光那邊的世界。
明亮、美麗的新世界。
眼鏡男被帶走之後,他的家人也跟著立即去了醫院,壓根沒人想著要留下來照顧被打的遍體鱗傷的劉夏。
葉颯低頭時,劉夏的目光正好也望向她,她的眼神是那種無助又悽楚。
哪怕是葉颯這樣有些冷淡性格的人,也不由生出一絲心疼。
她輕聲說:「別怕,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溫牧寒站在一旁,突然間,他的心在這一瞬間那麼的軟。
輕輕一戳,彷彿就能被戳破,裡面包裹著的各種情緒快要溢位來。
挺複雜的,因為溫牧寒都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小姑娘這麼打動。
因為她隱藏在冷漠之下的善良。
還有柔軟。
這句話明明那麼普通,可是它像是按了一個開關似得,劉夏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拼命地落下,哪怕流淌進她的傷口裡,那樣的刺痛。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在她以為自己註定要在這樣絕望又無法掙脫的婚姻裡沉淪時,有人告訴她,你可以選擇別的路,你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別哭呀,」葉颯有些無奈,她低聲說:「你臉上還有傷口,眼淚沾在傷口上會很疼的。」
可是劉夏就是止不住的眼淚。
直到她哭著說:「謝謝你們,還願意救我。」
處理好劉夏的事情已經快八點,葉颯換了衣服的時候,一走出來發現男人似乎已經離開了。她嘆了一口氣,可是一走到門口,就看見站在門外正在抽菸的男人。
他雙手夾著煙放在嘴邊時,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她什麼時候出來。
結果一回頭,就瞧見葉颯拎著包站在大門口。
他走到垃圾桶旁邊,把菸頭按滅,扔了進去。
「想吃什麼?」葉颯從門口,一步一步走過來時,溫牧寒問道。
葉颯挑眉,輕笑道:「要不你決定?」
溫牧寒點頭,沒一會兒兩人上了葉颯的車。溫牧寒是坐急救車進醫院的,今天不僅他爸的秘書說要來接他,鄭魯一也說要來。
他挺不喜歡這陣仗的,自己又不是殘廢了,還一個個要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