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瑩當然知道莘奴是被恩師帶去玩耍了,只是不知這一夜玩的是什麼,這般氣呼呼地回來了。當下便笑著說:「這時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人氣著姐姐了?」
莘奴卻沒有說話,只是噗通一聲跪坐在了榻桌旁,拿起裝水的銅水瓶,也不用杯,只是瓶口對嘴如牛飲一般咕咚咕咚狠飲了幾口,指望澆滅一下心中的怒氣。這下連媯姜也有些意外,她深知自己這位姐姐乃是個脾氣極為倔強的,就算是心有怒火也從不願在人前太過外露。卻不知今天是受了什麼氣,竟然這般怒形於色。
等莘奴喝了半瓶水後,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她想明白了,王詡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這邊戒著癮,那邊盤算著下一段好姻緣,還真是如行雲流水一般的順暢,還真當她離不得他嗎?等到強自將心內的鬱悶壓制得差不多時,她這才轉身走到榻前,低頭抱起自己圓滾滾的小女兒。
小娃兒現在愈發地長開了,臉上的表情也愈加地生動活潑。看見孃親來抱自己,小胖手抓著孃親垂下的長髮,使勁地揮舞,小嘴裡吐著泡泡咿呀咿呀地叫著。但是依稀可以看出小娃的眉形與耳朵倒是與她的爹爹有幾分的相像。
王詡說自己是蜂糕,是可以戒得的。那麼他戒了之後,是不是連自己生下的這塊小「蜂糕」也一起戒了呢?可是,如今她與王詡成了這樣的局面,到底也是自己釀下的苦果,一時也不想說與兩位同窗聽。
問下姬瑩,昨日是同張華講了什麼。姬瑩如今是聽到張華的名字都覺得厭煩,只是冷淡地說道:「她如今還能說什麼,只能一意地假扮自己是個賢婦,要納我為平妻,好將我的孩兒帶入家門。」
莘奴倒沒問姬瑩有沒有答應,只是問道:「你沒有同她言語上起什麼衝突吧?」姬瑩如今也是嚐到了世間的冷暖,再不是初到鬼谷時囂張跋扈地貴女,抱著自己的兒子道:「我牢牢記著你與媯姜的話,只是一味聽她講,自己不言不語。」
待得她講夠了自己的仁慈,我便起身走了,想來也沒落下什麼話柄。莘奴聽到這,點了點道:「你能這樣,我便放心了。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我雖不是君子,但也不急於一時。」
不過有一件事,莘奴很是好奇,眼看著老秦王身體一日差過一日,為何公子疾此時帶著妹妹來到此處?若只是因為妹妹婚事的緣故,卻是有些小題大做了,要知身為親王的女兒,只需一紙書信將王詡召入咸陽,由禮官寫下禮書即可。
關於這一點,姬瑩倒是聽到了些許的風聲。她飛快地瞟了一眼媯姜,小聲道:「這裡怕將有大事發生。我那日從張華那裡出來後,無意中望向男賓那側,看到姜雲君與公子嬴駟一起飲酒。你們說這姜雲君怎麼會跟公子嬴駟連在了一處,可是又接到什麼新買賣不成?」
本來沉穩的媯姜聽到姜雲君的名字後,微微一顫,抬起頭,問道:「他可還好?」
姬瑩小聲道:「看著似乎清減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少了。姜雲君與媯姜之間的糾葛莘奴也是再瞭解不過了。聽到這,倒是開口說道:「姜雲君待你痴心一片,天地可鑑。你對他來說是不可替代的,哪怕你真的身死也無法讓他忘情。這樣的男兒乃是天地間少有的真性情的痴心人,總好過那些吃著碗內看著鼎內的貪心貨。」說到這裡,莘奴已經咬牙切齒,牙齦咬得咯吱作響。
因為氣悶的緣故,莘奴早飯沒有吃,到了中午的時候王詡倒是踱步入了房中。逗弄了一會女兒後,交給奶孃到別處哄睡去了。這才對莘奴道:「你現在無需為女兒餵奶,可是也不能這般三餐不食。」
莘奴冷聲道:「放心,我會自己珍重身子的。就算離開了你,也不是活不起的。」
她這般氣鼓鼓的模樣,卻逗得王詡心情大好,伸手抓起了她的纖手,低聲道:「以後,若是如昨夜一般癢急難耐了,自管開口,若是我在,總是要顧念一下舊人的情誼的。」
莘奴氣極而笑,將下巴微微翹起,那紅痣閃爍得兩隻大眼都閃動著動人的水波,瞪向了王詡:「舊人便是舊了,君不必為難,我總是要覓得些新人的,自不用君煩憂。」
平日聽了這話,王詡早就臉色冰冷了,可是今日卻是一副安閒自在,將白袍撩起,優雅地靠坐在了床榻上道:「替我向新人帶話,姬情動得總是略晚,若是定力不夠的,只怕是難讓姬舒爽則個,可是撩撥透了,卻是鑿透的水井,噴湧的溫泉,讓他且自忍耐,若是沒有這份定力,還是不要不自量力地來丟醜才好。」
莘奴只覺得那泉水已經湧到了嗓子眼,再也顧不得幼時便培養得宜的,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只如被踩了尾巴的猴兒一般,大叫一時狠狠撲向了王詡,準備扯開他那張名動天下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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