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莘奴的腳底雖然及時處理,可是還是起了水泡,腳不能沾地,這兩天都是萎靡在榻上,自然是短少了些精神,現在能跟姬瑩一同回鬼谷,這一路上多少也不孤單。

她從父親離世後,便失了同齡玩伴,雖然姬瑩年歲比她小,可是經歷的風月故事卻不是幽居谷中的她能比擬的。跟著姬瑩夫子,也很長見識……

莘奴也算與姬家二姐妹都相處過。

這姬瑩雖然與在魏宮做魏王義女的姬姜同為姐妹,不過性情卻還算至真至性,少了些她那異母姐姐姬姜的城府算計,好的壞的俱是擺在了明處,相處起來倒是比那個天真的張華要輕鬆一些。

不過姬瑩顯然懷了天大的心事,匆忙問過了莘奴的腳傷後,便有些遲疑地張嘴道:「你知道嗎?媯姜早就嫁人兩次了,只是她的丈夫每次都是新婚便得病暴斃,她現在是第二次新寡……」

姬瑩不但鼻子靈便,訊息異常靈通。出谷的這幾日,隨父親出入各國來使紛雜的驛館,竟然聽到了關於同窗媯姜的不少傳聞。

莘奴聽了警惕看了姬瑩一眼,心道:嘴巴這般大,可是個會保密的?

姬瑩也是個懂眼色的,一看莘奴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頓時撇嘴道:「行啦,你與恩師的事兒,我也是倒了黴才發覺,夫子已經軟硬兼施地威脅了我一通,我是打死都不會說的。

莘奴沒有問,不過王詡那日能將姬瑩說得變了臉色,可見一定也拿捏了她的要害,既然如此倒是不用擔心了。

姬瑩說完了媯姜驚天的隱情,卻不見莘奴有反應,頓時眉毛一立,氣悶地說:」你便不好奇那媯姜為何回回都成寡婦嗎?」

莘奴想了想道:「不過是湊巧生病吧?媯姜妹妹也是命苦……」

姬瑩一揮手,不耐煩地道:「哪有那麼湊巧的?我聽說是媯姜不喜嫁人……她自己毒死了丈夫!」

說這話時,姬瑩瞪大了眼兒,自己都微微打了個寒顫,終於說出心內最牽掛的:「莘奴姐姐,你說若是真的,她現在又是學醫,豈不是如虎添翼殺人於無形嗎?你快幫我想想,我以前有沒有得罪過她?她會不會惱得偷偷給我一包毒藥?」

莘奴好笑地看著眼前故作老成,偏偏還是有些冒稚氣的少女道:「你好像之前食飯時,搶了她一碗蜃蚳醢,還有上禮課時,非說媯姜的位置通風,強行與她換了座位。不知她心裡可惱,可若換了我,單是強奪美食一樣,便要熬煮一鼎的毒汁狼藥,給她狠狠地灌下去……」

這話一齣,姬瑩的臉色都變了,強自鎮定地端坐在車廂裡,只是緊抿著嘴唇半響不語。最後還是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怎……怎麼辦,我還不想死,就算去配那老邁的秦王,也好過早早慘死異鄉,莘奴姐姐,我……我不想回鬼谷了!」

莘奴原本就是逗逗她,哪裡想到看似跋扈的女子竟然是這麼不禁嚇的。當下不禁挪過去,遞給她巾帕擦拭眼淚道:「虧得還是修習詭辯的,怎麼這麼不動腦子?我問你,媯姜平日裡最喜做什麼?」

「……磨藥,切脈,診治谷內的病人……」

「對了,她雖然初涉醫術,卻事事親力親為,我們不是曾看到她為了診治一個谷里患了腿疾的老僕,竟然不顧他雙足惡臭,親自將發了膿瘡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挑破膿瘡,敷藥包紮嗎?」

姬瑩略反應了過來道:「對,當時我因為看見了,噁心得晚飯都沒有食……」

「這便是了,一個心懷悲憫,對奴隸也一視同仁的人怎麼可能會惡毒得毒殺自己的新婚丈夫?」

這一席話說得姬瑩安靜下來。她一時聽到了關於齊國媯姬的傳言,一時不加辨別,心自恐懼,這才跟莘奴閒話起了媯姜的隱秘,可是現在聽莘奴這麼一說,竟是隱約有些愧疚之感……

的確,在她們這四位女同窗中,莘奴是隱隱有些離群的清冷,張華性子莽撞與她不甚對盤。只有媯姜懂事又大方得體,處處謙讓照顧著她。可是自己竟是這般沒品,在背後嚼她兩度的失去丈夫的隱痛……

可是偏又在莘奴面前有些下不來臺,只能抿了抿嘴強自道:「其實若是真毒死了丈夫,也沒什麼可怖的!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有媯姜的本事,到時便可擺脫了老邁的秦王,換一個年輕俊帥的……」

莘奴沒有再說話,只是合上眼閉目養神。這幾日因為腳底的燙傷,一入夜就痛得睡不著,眼看這天氣漸熱,若是一時不好,傷口潰爛了就糟糕了……

心內正想著。突然前方的馬車一頓,前方傳來了嘈雜爭吵之聲。

撩起了車馬簾子一看,原來是前方有從齊國湧來的饑民阻路。

齊國鬧饑荒,是每隔幾年便有發生的事情。大約是多年前便有齊國的清高之士怒斥了善人黔敖的好意,不食「嗟來之食」而活活餓死,一時間被儒生們廣為傳頌。

作者「狂上加狂」的其他小說

醉瓊枝》《嬌藏(柳舟記)》《仙台有樹》《雲鬢添香》《危宮驚夢》《嬌藏》《錯世》《人面鯢》《質女》《異香》《驚蛻》《為奴十二年》《舊時燕飛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