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孫鬱卻是一臉難掩的怒色,徑自往內堂走去。
莘奴知道,這馬痴是要去告狀,便不緊不慢地也跟著回來內堂。
果然一回內堂,孫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恩師,你帶來的這個女子雖然是做生意的好手,可心思太毒辣,竟然眼睛不眨便宰殺了一匹千金難求的駿馬,這等做派,鬱真是想不明白!」
關於前廳發生的事情,王詡一早便知道了。他微微挑了挑眉,衝著跪坐在一旁的莘奴道:「說說吧,心思為何這般毒辣?」
莘奴深吸了口氣,低聲道:「魏王的新法思慮不周,一旦被下面那些貪贓枉法之人利用,便是禍及商賈的利刃。到時,不但賴以賣馬為生的人難以為繼,其餘的商賈也會因為無利不能養家餬口。莘奴也心疼那馬,可是不這麼做,就難以破除這新法的弊端,讓魏王警醒。」
說到這,她微微抬起頭,輕柔卻態度堅決道:「雖然在有些人眼中看來,那些低賤之人遠不如千里馬來的值錢,可是在莘奴看來,人無論何時,都要比馬金貴。若是能保全那些商賈賴以為生的營生,莫說一匹馬,便是十匹也可殺得!」
這一席話,聽得孫鬱是啞口無言。他自顧心疼駿馬,遠沒有莘奴想得這麼遠。如今一聽,竟是覺得莘奴說得極有道理。不由得心內羞愧,不待恩師說話,便徑自向莘奴施禮道:「馬市的夥計足有百人,全靠販馬生意養活一家老小。鬱卻只顧心疼駿馬而不顧他們的死活,如今真是羞愧得難以自榮,還請莘姬責罰!」
莘奴卻微微避讓,淡淡道:「孫先生多禮了。莘奴不過是服侍家主的一個奴婢,若是以物換物,便是十個也抵不過那匹被宰殺的名馬,此番自作主張,莘奴的確是該罰的,便請家主處置。」
孫鬱聽得一愣,有些出乎意料。在他看來這女子雖然跑得不夠快,但是氣度計謀堪比大丈夫,這樣的奇才怎麼可能只是恩師身邊的一個私奴呢?
王詡自然聽得懂莘奴話裡的意思,看來她還是沒有忘記在人市上所見,用奴隸換取馬匹的情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的嘴角輕輕一勾道:「昨天販賣梅子飲的教訓盡忘了嗎?為商賈者當依附權勢,你今日之舉顯然已經得罪了魏國的司徒,以後這馬市的生意只怕難做了。」
莘奴卻早有準備道:「商賈逐利而棲,豈可固守一處?今雖然得罪了魏,卻賣了趙齊一個人情,飛廉壟斷了三國的良馬生意,只要貨源不斷,相信趙齊兩國會爭相邀請飛廉去做生意,家主您經常給弟子講述所謂制衡,便是將權貴利用得宜,就可在夾縫間求得生存……再說,莘奴自知有家主撐腰,就算面對魏王又有何懼?……不知莘奴可否想錯了?」
王詡並沒有點評愛徒這番做法是否得宜,僅僅是揮揮手,讓聽得有些合不攏嘴的孫鬱退下。
然後他才慢慢走到了莘奴身前,伸出長指勾起她精緻的下巴,輕輕摘取遮蓋住花容月貌的面紗,一邊審視著她的眉眼,一邊說道:「昨日還死抱著幾枚圜錢,寧可以身犯險也絕不撒手,今日竟這般大手筆,奴兒進步這般神速,竟然讓我一時不知該如何賞你……」
說道最後,他帖服在莘奴的耳旁,低聲說道:「制衡之術,在於平衡而不能誤判,莘奴當知什麼是可為,什麼是不可為,不要讓我有後悔任你馳騁的一天……」
這話裡敲打的意思甚是明顯,莘奴自然是聽得懂的,她儘量放鬆自己的身體,乖巧地依附在王詡的懷中,低聲道:「莘奴永遠都是你的……」
這話竟是堪比動情之藥,王詡聽了竟有些不能自抑,一把將她抱起步入內廳後的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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