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詡說這話時,一如平日人前的溫雅,可是話裡的嘲諷力道卻甚是犀利,一下子便點出夷光夫人心內的隱痛往事。這不禁讓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冷笑道:「原不知鬼谷子還有這般尖刻,倒是夷光看走眼了……」
說完,便扭身拂袖而去。
王詡凝眸地看著夷光夫人走出了花園,這才轉身看向莘奴,伸手替她將快要滑落的章甫正了正,說道:「隨我出宮去吧。」
可是莘奴卻巋然不動,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我的玉鐲,為何在那申玉的手上?」
無恥的竊賊被人贓並獲,卻未見半點羞愧慌張,只是漫不經心道:「她那日見你戴的精緻,很是喜歡,便開口要了去。一個鐲子而已,玉質也不甚精美,回去後,我命人雕琢一對好給你。」
說完,便伸手拉著莘奴便走。剩下的清明理智早就被氣得炸成的粉末,莘奴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臂,朝著他的臉頰狠狠地甩去了一掌:「無恥以及,我母親的遺物竟被你拿去討好枕邊的寵姬!」
這一掌用力頗狠,但是本來有機會躲閃的男子卻生生地捱了這一掌。
待這一掌之後,他微轉過頭來,一雙眼裡都是陰冷的光,低啞著冷聲道:「你的什麼不是我的,怎麼到現在還是參悟不透這一點?此乃魏宮,也是你撒野耍潑的地方?」
說完伸手用力捏住了莘奴的手腕,痛得她低呼一聲,眼淚盈滿了眼眶。她站立不住,俯倒在了王詡的腳邊,嗚咽地控訴道:「可那是我僅有的了,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是我的,我的!你怎麼可以將它給人……」
一向驕傲的少女,此時哭泣得竟如受了委屈的五歲孩童一般。
王詡皺眉將她擁進懷裡,唯有起伏的胸脯透露出他並不如表面一般淡定,他深吸一口氣道:「回頭我將那玉鐲要回,你莫要哭了。若是此時生事,只怕剛剛向魏王懇求謄寫莘子書籍的事情便要生變了。」
這一句倒是正點在莘奴的顧忌上,可也唯有狠狠地將指甲扣弄這掌心,才能止住要出口的哽咽。王詡卻一根根地將她的手指扳開,扶著她的後頸,任她趴伏在自己的懷裡哭得溼透了深衣,漸漸抽噎得有些無力後,才一把將她抱起。在守在一旁的侍衛的指引下,順著偏門出了宮外。待到將她抱上了馬車,便命人在一旁的青銅香爐中投放了安神的香料。
莘奴嗅聞著那香,不多時便萎靡地睡了去。
王詡這來下了馬車,對守在一旁的宛媼道:「此間事了,一會便護送著她回鬼谷去吧!」
宛媼低聲喊「喏」。可是王詡停頓了片刻,又出聲道:「宛媼,我心知你不喜她,但是無論我待她如何,你也不可因此而責難於她。你要知道,我不喜旁人給她委屈的……」
這話裡敲打的意思,宛媼當然聽得明白,顯然是前幾日她為難莘奴一事,被他知曉了。
不過她並不忐忑,只是難過地看著自己這個年輕而英俊的主子,無論人前的鬼谷子多麼高深莫測,可是在她眼裡都是那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但是這個孩子長大後,再不復小時那般,有什麼心事都與她傾述了……
「家主,這女子太過豔絕,偏偏心中無您,這便是紅顏禍水,還望家主能……」
「宛媼,你逾距了……」王詡垂下濃黑的睫毛,高挺的鼻尖都微微泛著冷意,揚聲道,「子虎!」
「喏!」一個青年壯漢走到了王詡近前。
「這一路你來護送車隊安全,過幾日我與你們會合,記住,看護周全,任何人不能動車上女子分毫……」
宛媼心內一驚,知道這是家主不信任自己的警示,而王詡不再信任之人,絕無再用的可能,自己到底是有些倚老賣老,竟然妄圖干涉家主……當下立刻跪地道:「宛氏糊塗了,日後當謹守本分,絕不敢再置疑家主決定……」
王詡點了點頭,單手將宛媼扶起道:「宛媼能做到,我便寬慰了。」
當馬車駛離的時候,王詡眯了眯眼,再次轉身迴轉了魏宮。
守在一旁的侍衛心照不宣一般,甚至連問都不問,只默默而恭謹地將王詡引導了一旁的偏僻庭院中。
王詡撩起衣衫坐在了席上,默默閉眼凝神。
不多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伴著一股幽蘭香草的氣息,盛裝打扮的申玉走了進來,她揮手命自己身後的婢女在庭外等候,隻身一人入了屋內,掛著一臉的媚笑,恭謹地朝著王詡施禮道:「申玉拜見家主……」
王詡的薄唇輕啟,淡淡道:「過來些。」
申玉眼底一亮,起身婀娜地朝著王詡走去,跪伏在王詡的腳邊,低低地喊道:「谷主……」
可是下一刻,她卻被毫不收力的一掌打得趔趄地栽倒在了席子上。
王詡此時眼裡滿是陰森冷意:「囑咐過你,不要在宮宴時出現在庭前,你是沒記住,還是故意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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