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肖逸忍不住吐槽:「你才普通呢,我們家就沒有普通的基因。」
楚肖逸目送小男孩離去,他在黑夜中身體放鬆下來,儘管梁雙麒並沒有說出答案,但他似乎已經得知對方的選擇。他一邊回茶室收拾,一邊口是心非道:「以後可別叫苦才好……」
楚肖逸回屋後,楚肖肖察覺到兄長情緒的微變,她稍微從夥伴別離中走出,狐疑道:「你剛剛是在外面嗎?時間好像挺長?」
楚肖逸隨口胡說:「對,我跟流浪貓聊了一會兒,所以稍微耽誤了……」
楚肖肖:「?」
楚肖肖:「那你有餵它吃的嗎?」
楚肖逸:「沒有,他太醜了,只倒了水。」
楚肖肖覺得兄長攻擊小動物長相不好,她一時神情古怪、眉頭微皺,楚肖逸卻大大方方地拍拍她,開解道:「好啦,別愁眉苦臉的,梁雙麒要是能出國,我就表演當場倒立!」
楚肖肖只當哥哥又耍寶逗自己,她小聲道:「……機場送別時倒立太不嚴肅,麒麒哥哥會覺得很奇怪的。」
楚肖逸咬牙道:「我不會機場倒立的!」只要梁雙麒別在路上被外星人綁到國外。
楚肖逸現在還不能透露訊息,不得不強自按捺下來,等待當事人來宣佈。
梁雙麒回家的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已經足夠他徹底做出決定。他開啟家門後,便感受屋裡憂傷而沉悶的氛圍,這樣的感覺最近縈繞許久,讓家裡三人一貓都不好受。
梁宸為兒子開門,他看到對方手裡的袋子,詫異道:「你不是說要給肖肖送東西?」
梁雙麒將袋子放到一邊,他眼神明澈、態度堅定,鄭重其事道:「爸爸媽媽,我有事想認真跟你們商量。」
梁宸和赫妍頭一回見兒子如此堅決,他們皆茫然地坐在沙發上,連帶黑貓梁斯特都靠過來。梁宸遲疑道:「你說。」
梁雙麒瞄了一眼茶几上的留學材料,他平靜地開口:「我不想出國留學。」
赫妍一驚,她忙不迭道:「如果你是擔心陪讀的事……」
梁雙麒搖搖頭:「不是的,媽媽,我也不想一輩子只拉琴。」
赫妍:「什麼意思?」
梁宸:「你接著說。」
梁雙麒深吸一口氣,他目光灼灼,坦然道:「其實我很早以前就想說這話,我並不是什麼音樂天才,也不是什麼大提琴神童,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我就想要普通的平凡的幸福……」
新聞報道將他描述成異常優秀的琴手,可他知道自己只是人嫌狗厭的小學生。
「我就想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團聚在一起,想讓媽媽能在熟悉的環境工作和生活,想讓你們不要為我獨自留學提心吊膽。我知道你們在顧慮什麼,但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給我一個機會證明……」
「雖然我資質很普通,但只要拼盡全力,也能做出比拉琴更厲害的事,我以後還想要試著去做其他事。」
他的眼眸猶如上好的黑玉,盈滿清透柔潤的光,直直地望向沙發上的父母。
梁雙麒說完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這句話埋藏在他心裡實在太久太久,人人都在讚美他的天賦,以至於他都無法判斷自己。他究竟是靠才能,還是靠自身努力,才能走到現在這一步,這個答案對他很重要。
他就是感到不甘心,即使要被打斷骨頭,也想要知道答案。
幼鷹離開溫暖的巢穴,在懸崖邊展翅時當然會心生惶恐,但它仍然不死心地想要獨自飛起,即使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赫妍不禁啞然,她不知道在此刻該說什麼,她一手引導著兒子走上音樂之路,但聽到「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團聚」,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確實如同梁雙麒所說,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堅強,可是她一直帶著他往前走,所以她作為母親不能隨意退縮。即使她心中有萬般不捨,她也要用兒子的前途來說服自己,用理性剋制著感性。
赫妍猛地仰起脖子來,強忍著不要淚水落下,她甕聲甕氣地說不出話:「你這樣……你這樣……」
梁宸冷靜道:「如果你做不到呢?」
梁雙麒立正站好,他沉著道:「那我也不後悔,願意接受現實。」
梁宸:「你不會埋怨任何人?你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梁雙麒猶如宣誓,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埋怨任何人,我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梁宸站起身來,他果斷地拿起桌上的紙筆,開口道:「好,空口無憑,我們現在立字據,你要為自己的話負責……」
梁雙麒沒有猶豫,他讀完父親起草完的約定,便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梁宸同樣在後面簽名,然後將簽名紙遞到赫妍面前。
赫妍帶著哭腔吼道:「怎麼能他說不去就不去?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梁宸忍不住笑笑:「但這是他的人生啊,而且你都哭成這樣。」
赫妍明明是最無法接受分開的人,但她壓抑著自己快要決堤的悲傷,佯裝理智地處理著一切,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
她終於還是在白紙上簽名,緊接著就在丈夫懷裡爆哭,宣洩著近期難以言表的情緒。
梁宸安撫地拍她後背,溫聲道:「好啦好啦,哭出來就好了……」
梁雙麒拿著自己的宣誓紙端詳,上面留著一家三口的名字。他思考片刻,又握起黑貓梁斯特的爪子,沾了點印泥讓它按爪畫押,這才感到一絲滿意。
黑貓梁斯特在紙上嫌棄地蹭爪子,它對連續出現的爪印感到茫然:「喵?」
梁雙麒沒有出國留學,讓樂團老師們大感遺憾,畢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機會,名校後面不一定還有合適名額。然而,梁雙麒及其父母都拿定主意,外人也不好勸說,這屬於個人選擇。
御融臺內,楚肖肖得知小夥伴不會走,她自然驚喜異常、相當高興,又難免擔憂道:「那麒麒哥哥還會拉琴嗎?」
梁雙麒果斷道:「當然,比賽獎金那麼高,這回就有三千美金,我一定要繼續拉琴。」
楚肖肖聞言一愣:「?」原來是這樣?這麼現實嗎?
梁雙麒聲音平緩:「而且我都拉琴那麼久,完全沒它也不習慣,只是以後還會做別的事,但肯定不會徹底放棄大提琴……」
梁雙麒仔細想來,儘管拉琴的日子很枯燥,但確實也磨鍊他意志,讓他產生心靈的平靜。雖然他不一定會走上職業化道路,但大提琴勉強也算是他半個朋友。
楚肖肖覺得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她不由好奇地問道:「那麒麒哥哥接下來要做什麼?努力成為馬雲嗎?」
「我打算先搞搞學習,爭取考一個好中學,然後再慢慢向馬雲靠近……」梁雙麒嘆氣道,「不過最近為留學的事落下進度,回校後還要拼命補文化課才行。」
梁雙麒提起留學,他突然又想起舊事,不滿地秋後算賬:「肖肖上回太讓我傷心,我來問你要不要留學,你根本就沒有挽留我,完全忘記我們不告別的約定!」
楚肖肖:「?」這話題怎麼跳躍得那麼快?
楚肖肖驚道:「我才沒有忘記,只是要考慮麒麒哥哥……」的前途。
梁雙麒:「你連一絲不捨都沒有!」他還仔細觀摩許久,她都沒有流露出來,他乾脆一口咬定她撒謊,自欺欺人地認為她心口不一。
楚肖肖小聲道:「……還是有的。」
梁雙麒:「……」
「哼,好吧,反正當時也是我說自己會解決的……」梁雙麒略微有點彆扭,他將手裡的袋子遞給她,悶聲道,「那我這回就送給你吧。」
楚肖肖小心地將袋子裡的東西取出,她發現裡面是熠熠生輝的銅獎獎盃,設計得優雅而精緻。梁雙麒提來提去好幾回,終於送到她手裡來。
梁雙麒垂眸道:「這是我上回出國比賽的銅獎獎盃,以後爭取送你跟大提琴無關的……」
楚肖肖抱緊獎盃,她知道他從不說謊,愉快地應聲:「好。」
梁雙麒怕她過度期待,他又心虛地找補:「……但跟大提琴無關的,你還要等一等才行,我不可能馬上就有。」
楚肖肖見他不好意思,她忍不住笑了,越發高聲道:「好!」
她的小夥伴一向重視承諾,從來沒有失信於人過!
梁雙麒看她如此乾脆,這回索性不說話了,他只能發出意味不明貓呼嚕,半天組織不出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