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淨反覆地說著,最後再也撐不住,捂著臉,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於途一徑地沉默著。
這樣的情形在這幾天不斷的上演,沈淨在關在面前多堅強,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就有多脆弱,好像隨時隨地都會崩掉。一開始他還會安慰,但是漸漸地他明白,任何言語上的安慰都太蒼白,沒有任何作用,沈淨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而是宣洩。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出神地盯著醫院的天花板,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在心底壓了一天的身影。
想起她眼睛裡漸漸熄滅的光,想起她說:「我再也不會問你為什麼了。」
然後就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堅定地、驕傲地走遠。
那一刻看著她的背影,他的腦子裡湧出很多瘋狂的念頭,比如說衝上去拉住她,抱住她,鎖在自己懷裡……
但是然後呢,他能給她什麼?
也許連最基本的照顧都做不好。
好一陣子,沈淨才恢復了平靜。於途遞了一張紙巾給她,她擦了下眼淚。「不好意思,讓你天天聽我抱怨,我其實不是真的埋怨他。」
「我就看中他這麼投入這麼認真的樣子,可是我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等老了,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可是現在沒有了。」
於途這時才說了一句:「醫生說治癒的希望很大。」
沈淨搖搖頭:「你不懂。」
她沒再說下去,看了下手機,站起來說:「關住說已經接了孩子回家,一會就過來,今天晚上他守夜,前陣子真是辛苦你了。」
關住是關在的弟弟,是個自由攝影師,之前一直在國外跑,昨天才趕回來。
於途也站起來,「應該的。」
關在醒來的時候,病房裡一絲聲響都沒。於途在床對面靠牆站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隔壁床的病人今早出院了,關在平時嫌人家聒噪,現在卻發現,病房裡還是有點動靜好。他咳了一下,於途抬起頭,「醒了?」
「嗯。你還沒回去?阿淨呢?」
「嫂子回家看孩子了,關住還沒到,我等他來了再走。」於途把床搖起一些,倒了杯溫水給他。
關在慢慢地喝了幾口,「剛剛我睡過去,你嫂子是不是又哭了?」
於途接過杯子放回桌上,沒回答。
關在嘆了口氣:「眼圈老是紅紅的,還在我面前裝,傻乎乎地。」
「你不傻,有病拖到現在。」
關在臉上浮現一絲懊悔。「平時就一些小病小痛,我也不知道這麼嚴重,不然早來了。」他看向於途,「你別這樣行不行?現在癌症又不是絕症,我查了,我得的這種治癒希望挺高的,我這意志力絕對能戰勝。」
於途點點頭,「行,我信你。」
「你今天正式回去上班了?」
「嗯。」
「不離職了?」
「不了。」
「因為我?」
「臉別這麼大。」
關在笑了一下,「以後少來醫院這邊,你要開始忙死了,呸呸呸……忙飛了。」
提到這個話題,他又把工作上的一些問題交代了一遍,接著又再度叮囑,「先別跟單位裡的人說我的事,胡所知道就行了,我現在可不想應付小孟他們。」
「我知道。」
「我起碼兩年幹不了活了,反正都交給你了。」
於途「嗯」了一聲,很平淡地說:「你放心。」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於途走到沙發坐下,從心底泛起一陣疲憊。翟亮恰好拿著手機從衛生間裡出來,看見他,一聲怪叫,蹦到他面前。
「你總算回來了?怎麼不回我微信。」他急急地在手機上點開一個影片,遞到於途面前,「剛剛班級群裡發的,大家正在熱烈討論呢,怎麼回事啊?」
於途的視線慢慢地移到了手機上,影片裡,他和喬晶晶正站在kpl的舞臺上接受主持人的採訪。
翟亮蹲在沙發邊上打量他:「我琢磨了下,這難道是……‘大街上隨處可見’?」
於途不由自主地把手機拿到手中,目光落處,攝像正好給了喬晶晶一個特寫,她對著鏡頭嫣然而笑。
於是他也彎了下嘴角,將手機合放在茶几上,站起身來說,「再也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