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沒有雨,天氣悶得出奇。
一場淋漓盡致的悲痛之後,慕容芹漸漸孤寂下來。
她感覺像死過一次。或者說是經過一次涅槃。不再有死的念頭,倒有重新開始的慾望。
已經是舊曆的年底了。家家戶戶都在忙著過年,街頭小巷不時有一兩響鞭炮聲。鬧市邊已有人擺出八仙桌現場寫對聯叫賣。節日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濃。舊曆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
葉可良家族的人在街上一碰到慕容芹就趕緊避開。鄰居的家庭老婦女們一見到慕容芹就口中唸唸有詞,把大門關上。都生怕她這顆掃帚星沖掉新年的喜氣,給他們帶來厄運。
老媽天天吃齋為慕容芹祈禱,向上蒼祈求女兒來年走好運。
老媽不知去哪採來了很多石榴枝葉,說是拿來泡水洗澡後,會去掉汙穢黴運,會變得乾淨、清爽、好運。
慕容芹邊洗澡,老媽邊用石榴枝沾清水噴慕容芹頭髮,還重重複復地念著祝福語,觀音一樣。
其實,此時慕容芹對未來並沒有完全失望,對自己也還有一點信心。母親祈求不祈求,她都沒想過憋在家裡聽天由命。她的骨子裡天生就不安分。
老媽最擔心的是,慕容芹這輩子沒有男人要了。一連串的厄運,讓老媽很擔心她們兩個女人都在家「守寡」。只要有人稍微提到慕容芹的婚事,老媽激動得眼神生動了起來。
大年初二,街道辦事處的胖大媽給慕容芹介紹物件來了。
胖大媽一片好意。她跟老媽神神秘秘地說:「女大不能留啊,更何況咱們小妹已經離過了。葉可良也沒了,要趕緊給她找個物件,好運氣就會來了。」
老媽說:「哎,就不知道人家男人是什麼想法。」
胖大媽說:「我跟小夥子說好了,小夥子說認識咱們妹子,他感到滿意。」
「人家長得怎麼樣?」
「這小夥子啊,又高又白,又是函授大專畢業的,聽說還是在北京那個大城市函授的呢。現在又是吃皇糧的,真是百裡挑一啊。咱們妹子能嫁上這樣的主,真是福氣啊。」
老媽表面謙謙虛虛地接待她,內心卻高興得手忙腳亂。
第二天,胖大媽就把「又高又白」的小夥子領來家裡。
慕容芹站在樓梯口偷偷一看,只見那傢伙白而發青的臉,細細的脖子,整個頭像一粒油甘(閩南一種小水果,比李子還小),身子長長的,活脫脫是一顆豆芽。
豆芽幾乎不長屁股,兩條腿似乎直接插在腹部上,走起路來像卡通畫。
豆芽有點靦腆,坐在沙發一邊一動不動,嘴角露出一點傻笑。
胖大媽對老媽說:「咱們妹子有一點點胖,跟這個小夥子正好互相補充,天生的一對啊。」
老媽說:「都看緣分吧。都虧大姐這麼熱心腸。」
胖大媽說:「叫咱們妹子下樓來坐坐吧?」
老媽在樓下喊:「小萍,大媽來了,下來坐坐吧,別老是一個人呆在樓上。」
胖大媽說:「一個人是很孤獨的,以後有個伴就不會了。希望他們有緣啊,我這個做大媽的為他們高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