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而如今一方是兵權重威望高的驍王,一方……是根基薄弱全賴聖上扶持的殿下您,孰易孰難,對聖上來說豈不是顯而易見?」

太子聽到此處,臉色蒼白,猛然低喝:「大膽,父皇君心豈是爾等能妄自猜測的,你可知道你說的是株連九族的妖言嗎!」

王玉朗卻是微微一笑:「臣只知忠於大齊,要為天下蒼生著想,那驍王雖然戰功赫赫,實在是個妄自尊大,陰狠邪佞之輩,若是他一朝君臨天下,豈不是百姓之苦?然殿下卻是不同,心懷慈善,恭敬孝道實在是大齊百姓之福。所以臣就算拼得一死,也要為殿下登基效犬馬之勞……殿下想要看明聖上的心思也是簡單。只看殿下現在朝中的勢力有無增減便可知。」

王玉郎的話音未落,太子的臉色已是刷的一下變得蒼白起來。太子這些年在朝臣中發展起來的勢力越來越大,工部刑部禮部侍郎都已投入門下,吏部,兵部因為太過敏感,驍王宗部盤根錯節不宜打入,但也有自己人在裡面探聽耳目。

只是因為糧餉剋扣一案,自己在戶部的勢力幾乎一掃而空,而前幾日吏部侍郎的小舅子強搶民女致人死命,刑部將告狀者打出府衙一事不知怎麼就捅到聖上那裡,聖上大發雷霆,在吏部部刑部撤了不少人,其中多是自己的部下。這幾個月裡,自己在各部的宗系因為種種事情被裁撤不少,這真是細思則惶恐,難道父皇真的要……

王玉朗走上前去,湊到太子的耳邊低語:「太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那一日,王玉朗與太子共飲了三杯酒後辭別,離了京城。

雖然駙馬離了京城,可是樂平公主卻被皇后留在了京中。依著樂平公主的意思,她是想隨了駙馬爺一起迴轉淮南的,但是皇后以鳳體欠安為由,留了樂平在京中,每日都要入宮請安奉茶。

再過幾日,便是初春時節了,雖然捱過了冬天,可是這入了春,天氣陡然轉涼,皇后的肺病一直不見好,御醫說這個時節正是泛著地寒之時,若是能去京外不遠處的鶴崗溫泉行宮裡將養是再好不過的了。所以皇后就向皇帝請求出宮,暫居行宮。

如今帝后二人是貌合神離,霍允自然是允了。於是皇后帶著樂平一同去了鶴崗行宮。

到了行宮的門前樂平隔著馬車的棉簾,便看見一輛小馬車停靠在了宮門前,不一會,便看見一個兜著紫狐大氅的婦人被幾名宮女攙扶著下了馬車。

樂平用鼻子哼了一聲,心道:竟是通了什麼門路?被二哥掃地出門了,排場倒是沒有減了分毫!這一身的紫狐軟絨,應該是北川國的特產,那紫狐生在極寒之地,所以這一身柔軟的皮毛也有些精妙之處,若是在陽光下曬上一會,竟是自己會生出熱度來,能保持兩個時辰呢。偏偏只有剛剛誕下幼狐的母狐的皮毛才有這功效,是以得了一身皮毛就意味著一窩幼狐痛失母親,所以紫狐的數量急劇減少。北川國的新王篤信佛教,悲天憫人,所以下令禁止捕殺紫狐,從此再無紫狐皮朝貢齊朝……

她倒是得了什麼門路,竟是穿了這一身的紫狐皮?

這麼想著,樂平下了馬車,來到了飛燕的近前道:「怎麼你也來了這裡?」

飛燕微微頷首道:「奉了皇后的旨意前來侍奉。」

樂平瞟了一眼飛燕手上的那一枚戒指,又是冷哼一聲:「原是聽說你被二哥趕了出來,本是想得了空子去看看你,貼補下你這無依無靠的,現在一看本宮倒是白白操心了,你這日子過得,竟是比我這個大齊的公主還滋潤……這身紫狐皮竟是從哪裡弄來的?」

飛燕倒是頗為了解這個樂平,那張嘴是一百個不討人喜歡的,性子也嬌蠻豪橫得很,但是若說她背後下絆子使壞,實在是沒那個心眼子。她此時說要「貼補」自己,還真是備不住動過那樣的心思,可是如今卻是被這一件衣服又勾起了嫉妒之心,當真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當下便是展開大氅道:「民女的一點子小伎倆,倒是讓公主一時看走了眼。原是在淮南的時候,因為生產紫竹鹽,看著府裡的皮匠用它配料又加入了特製的紫瓊花來染色,染出的效果甚好,便是將方子記了下來。前些日子翻箱子,翻出了件舊的皮大氅,尋思著丟了怪可惜,便是依著法子叫人染色,這顏色倒是鮮亮,公主若是喜歡,民女也給公主染些送了去。」

樂平伸手一摸,果然不是帶熱的紫狐皮,當下有些釋然,不過心內卻是難免有些輕視之意,以前在二哥的府上錦衣玉食,如今竟是淪落到了染色翻新舊皮貨的地步,真有種落魄了還要打腫臉充胖子的嫌疑。

當下眼角飛揚了起來:「本宮的紫狐皮披風少說也是有三件的,哪裡需要這等子的窮酸染色?要是被別人看了,還以為本宮竟是穿戴不起了!」

飛燕被當場下了面子,卻是寵辱不驚,微微一笑,其實這紫狐皮的皮貨,驍王一早便命人給她備過,那一箱子走私的皮貨價值連城,足足可以製出五件來,可是飛燕卻是命寶珠鎖了箱子,棄之不用。

人無皮毛而需禦寒,便是隻能向帶毛的生靈索取,如同餓了要食魚肉一般,乃是天道迴圈。可是這紫狐的皮毛卻要搭上一窩小狐的性命,實在是讓人不喜。

飛燕閒暇無事,想起那染色的方子,所以才拿來一試,貴人深愛紫狐,不一定是為了那散熱禦寒的功效,更多的是愛那代表尊貴的顏色,若是皇室貴族帶頭,自然便是成了京中的風尚。

她在淮南時,穿戴的每一樣,都被淮南貴婦紛紛效仿,卻想不到如今一番好意卻被解讀成了寒酸落魄。

飛燕微微嘆口氣,心道也難怪男人們紛紛爭權奪勢,所要的不一定是錦衣玉食,更多的也許就是這份一言九鼎,人人紛紛爭而效仿的滿足之感吧?

說話間,二人已經是一同入了行宮的大門。樂平方才言語爭了上風,心內頗為受用。其實她心內一直甚是喜歡親近飛燕,加之後來聽說了她隱秘的經歷,更是覺得她乃是不一般的女兒家。

可是自己乃是大齊的長公主,同這蕙質蘭心的奇女子一比,竟是一無是處,連女人最起碼的生育也是不能了!想到王玉朗以前戀慕于飛燕,心內便是隱隱的不好受。

可是現在,再有才情美貌的女子又如何,明明懷了身孕,卻被二哥無情的拋棄了。那邊二哥歌舞昇平,左擁右抱;這邊落魄的下堂妾苦哈哈地穿著自己翻新染色的皮貨,努力置辦整齊,支撐著門面……

這麼一想,樂平在飛燕的面前頓覺平衡了許多,竟是有些同情飛燕,先前在淮南的不愉快覺得能翻過一頁了,於是喜滋滋地拉著飛燕的手道:「你是要住在哪個殿內?不如離得我近些,我們也好在一起說話解悶……」

飛燕回頭時正瞟見自己的侍女寶珠聽了公主的話後,臉衝著殿柱忍不住地翻著白眼,便是瞪了寶珠一眼。可是心內也是對著樂平的喜怒無常,有些哭笑不得。

這時李嬤嬤來傳皇后的口信,說是沈後已經安頓好了,讓尉遲小姐過去陪著說一會子話。樂平聽了也想跟過去,卻是被李嬤嬤婉言攔下了。

飛燕在寶珠的攙扶下,入了行宮的主殿,此處因著挨著溫泉,那地磚都是熱的。若是有痛風症在此處將養是最好不過的了。

飛燕本來就有寒症的毛病,入了這殿內,竟是覺得每每一寸肌膚都是舒爽的。

此地不光是溫暖,因著水汽的緣故,空氣也溫潤了許多,沈後覺得連日來發痛的喉嚨一下子暢快了許多。

於是便躺在軟榻上,將將喝了半碗冰糖雪梨的湯水,。才放下茶盞,就看見飛燕進來了,微微點了點頭:「聽李嬤嬤說,這湯水是你一早便熬煮調配好備下的,倒是有心了。」

飛燕行禮後,被李嬤嬤攙扶著在墊了軟墊的靠椅上坐下,笑道:「原也不是什麼精巧的,不過是秋日積攢了些北疆特有的秋梨,入京後便熬製成膏裝成罈子,趕在雪前埋在了屋簷下的土內,近日冰土解凍,才是起出來,配了些潤肺的藥方子,幸而正對路子,聽李嬤嬤說,皇后飲了幾日後,倒是止了咳嗽……」

沈後難得覺得身子爽利,精氣神兒倒是好了不少,靠著軟墊,攏著佛珠道:「一個是你這湯水調配的滋補,二是遠了京城裡的那逼仄的宮殿圈子,少了些謀算坑害的奸佞,本宮的身子自然就爽利了……」

這話裡大有深意,飛燕心中一動,莫非沈後這病情不斷加重乃是有人刻意為之的結果?

她不敢再問,便是低頭不語。

沈後倒是仔細看了看她微微嘆氣道:「本宮的樂平,就是少了你這點子知進退的心眼……她那張嘴,倒是像極了本宮,開口傷人自是不知。可是腦子裡卻是熬煮的一灘漿糊,她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你要有些家嫂的胸懷,可不能同她一般……」

飛燕聞言,連忙語道:「民女現在也不過是一介草民,何敢強作公主的家嫂,更何況公主心內是有一股豪爽之氣,倒是讓民女……」

「行了,本宮的女兒,怎麼能不知道她的斤兩,你懷著身孕,倒是省些氣力去給她戴高帽……人若是太聰明了,其實不是什麼福氣。以前本宮不懂這一點,什麼都是要強的,什麼都要做得好,可是臨了也是倦了,再懶得撐起什麼了,你看這行宮清清靜靜,倒是個養人的地方,以後本宮是打算長住在此了,可是為何拖著你來,你可明白?」

飛燕半垂眼眸,復又睜開,倒是不再裝糊塗了:「京城要變天了,皇后自然是要尋個溫暖之處,避開那鬧人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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