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出來時,隆珍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淚水倒是盡沒了。
「這一路上,我盡是悔意,後悔著當初懷了他的孩兒不聲不響地走了,讓他到死都沒有瞧上自己的孩兒一面,可是如今再踏入這府門裡走一遭,便是什麼後悔的都沒有了,若是重生一次,我還是要離開這人間的修羅場,絕不會讓我的孩兒落在那村婦的手裡長大!」
飛燕看著隆珍的頰邊被抓撓得起了紅痕,心疼得連忙拿了隨身的潤膚膏脂替隆珍敷上。
「也是我這做妹妹的該考慮不周,若是再跟二殿下進言幾句,安排你在竇將軍下葬時,與他單獨告別便好了……」
隆珍拉著飛燕的手,看著她大腹便便的樣子,眼睛竟然又是一紅:「你還有心思掛念著我,我都聽說了,那驍王可是往宗廟遞了休書?天殺的男人!你可是懷了孩子,他怎麼忍心?」
飛燕心裡一暖,輕拍著她的手:「姐姐你可真是操心的命,都是什麼時節了,還顧得上擔心我,你也看到了驍王也不是不管我的,妹妹一切安好,你切莫擔心,只是竇府的二位夫人既然起了讓俊哥兒認祖歸宗的心思,姐姐你還是帶著孩子儘早離京了吧!」
提起這話茬,隆珍又是氣得渾身發抖:「我當初乃是被竇勇這冤家強搶入府的,他竇府沒出一份的銀子,我也沒有賣了身契與他竇家!那妾室的成禮都沒有一個過場,後來乃是竇勇跟戶籍司部打了招呼,才把我入了他們竇家的戶籍。我不虧欠他們竇家一分一毫!倒是他們家裡竟是對不住我的。
如今我是被竇勇親自點頭,文書俱全放出府的,俊哥兒也是我在府外所生,她竇家好大的臉面,別人的孩兒怎麼便是說抱便抱了?難道大齊的王法俱是給了這些個功臣的正室所寫,竟是不顧人倫綱常了?」
飛燕微嘆了口氣,並未接言。她作為旁觀者,自然是比隆珍看得明白,那竇夫人雖然粗鄙,卻是朝廷冊封的正經的誥命夫人,加之與沈後都是從新野裡出來的。大齊貴胄裡,正室是新野出身的不少,在高門女眷裡一向是自成一派,心齊得不得了,個個拎出來都是誥命封號加身,就算是皇上皇后也是要對這些功臣之妻禮遇三分的。
如今竇勇為國捐軀,府裡卻沒有能繼承正統的嫡子,就算是皇上也是會同情著竇家老夫人的喪子之痛,只要竇家老夫人出面進言,再確認了是竇勇的骨肉無疑,自然是會親自下旨讓俊哥兒認祖歸宗,過繼到竇家大婆的名下的,撐起竇家的門戶。
確認骨血本是件費氣力的事情,若是俊哥兒多像些隆珍,倒是也好說,只要一口咬死乃是同他人所生便好。可偏偏這孩子卻是跟父親一個模樣,明眼人一看便是心知肚明,可是怎麼抵賴啊!
想到這裡,飛燕心內就是生出了一團火氣。直覺這事兒是要找驍王商量的。
隆珍一時也是離不得京城,便是與飛燕一起去了京郊的端木府裡落腳。幸好這端木的院落經過改建,變大了不少,房間一時還算夠用。
端木夫人也是從飛燕的口裡聽了著隆珍的遭遇,心內唏噓,同情之心頓起,便是熱情招待著隆珍,安頓著她們母子二人歇息在了院東的廂房裡。
飛燕問過了魏總管,知道驍王這幾日加緊派人追查著拿宣鳴的下落,因著竇勇的緣故,一直無蹤無影的安慶總算是得了些線索,雖然依著目前得到的訊息看,安慶身種劇毒,比驍王當時的情形還要危急,可是畢竟知道她還活著,那晉王不知是何打算,看起來是在全力救治著小公主,那藥方的路數也算是對的,從這點看,還是叫人暫時心安於公主的境遇。
只是這樣一來,驍王的事務便是更加繁重,飛燕就算不聞朝堂之事,也能從驍王愈來愈晚地來端木府看望自己中,隱約感覺到朝中的風起雲湧。
今天也是如此,已經有幾日沒來的驍王又是夜半闌珊才到了府上。
飛燕一早便讓寶珠備好了驍王慣用的藥浴泡足的玉盆,裡面的藥汁溫度也是調配得真好。待得驍王吃了宵夜,歇息一會後,真好可以洗漱泡腳。
飛燕心裡一直在想著怎麼該跟驍王提起那隆珍的事情,請他去竇府斡旋,免得事情鬧到了皇上那裡。可是沒想到,驍王竟然是主動提及了此事,開口到道:「肖青同本王講了發生在竇府裡的事情,那竇夫人起了性子的確是胡攪蠻纏些,但是也是有情可原。竇勇這一走,竇家的家譜之中可算是沒有嫡子支撐門戶了……所以本王想著,還是希望那隆珍的孩子可以認祖歸宗,也算是本王能為竇勇做的最後一番心意了。」
飛燕聽了這話,竟是詫異地抬起頭來,可是當她看到驍王那張略顯疲憊卻很平靜的臉時,馬上意識到驍王這話不是與她打商量,而是一早便決定了的。
她騰地從一旁的軟椅上站了起來:「殿下,這怎麼行?那孩兒是隆珍的命根子,怎麼離得了啊!」
「好好說話,怎麼站起得這麼急?仔細了身子……本王也不是讓她就離了自己的孩兒,大可母子一同歸府,名義上雖然是過繼到了竇夫人的名下,但是教養孩兒的還是她這個生身的母親,不是兩全其美嗎?」
驍王見飛燕發急的樣子,有些不悅的微皺下眉頭,可是依然耐著性子解釋道。
若不是驍王說的得太過認真,飛燕是想要笑的。這男子與女子的思路到底是有不同的,這般都讓做母親撕心裂肺的事情,到了他的嘴裡居然是這般子的輕描淡寫。
「可是……」
「不要再說了,本王心意已決,自然是會尋了機會勸說那隆珍的,你如今懷著身孕,這等子操心的事情,還是莫要攪合其中,本王已經為隆珍另外準備了住處,明日便讓她搬過去,她願意也好,不願也罷,燕兒也不必夾在其中為難。」
二人自從心意相通一來,很少有意見相左之時,偶爾就算有,大多數時候也是飛燕順了驍王的意思。這個男人看似待她隨和體貼,其實那骨子裡到底是個拿定主意便是更改不了的大男人。
想一想,當初二人初次相逢事時,他不管不顧威逼利誘地迫著自己嫁給了他,便是可見一斑。
而如今,他再次顯露出這強硬的一面,可是這次飛燕卻是不想,也不了能退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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