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鳴臉上帶著含蓄的微笑,疏離卻又不是禮節地回應著阿與:「樊夫人,您有孕在身,還是不宜在這寨門前吹風……」
阿與卻是渾不在意:「先生不會來,阿與如何能安心,如今北疆大亂,先生還是不宜這般隻身離營,若是遭遇了犬哈那潑婦,可是如何是好?」
話剛說完,她便一眼看到了宣鳴身後侍衛懷裡的小女孩,不由得話音一頓,心下起疑:「這是……」
宣鳴不欲同她多言,只是說道:「歸途中救下的孤女,正好少了個貼身服侍的,便是將她帶了回來。」
阿與聽了,心內卻是一翻,仔細看了看那蠟黃的臉兒,便是言道:「先生若是覺得缺了身邊服侍的,只管開口便是,雖然阿與現在身子不便,不能隨侍左右,可是我那身邊伶俐清秀的侍女也是不少,先生只管開口,都是一水兒經過我調教的……便是……隨侍枕榻也是貼心可靠的,這等鄉野的粗鄙丫頭怎可近了您的萬鈞貴體?……」
這等語氣,簡直是如同大房安排著夫君的通房丫環,不明就裡的人一定是覺得這有孕在身的正妻還真是貼心賢惠……
一旁樊景的舊部都聽得暗自皺眉,宣鳴卻微微一笑,淡淡道:「不用那麼麻煩了,夫人馬上要待產,身邊離不得人,我也是不大講究的,有個端茶送水的便足以……夫人,在下還有要務,就不多與您叨擾了……」說完便催馬入了大營。
翻身下馬時,那侍衛便將懷裡的女孩隨意地扔甩在了一旁的乾草堆上,這一顛簸,小女娃便是輕輕痛吟了一聲,慢慢睜開了有些呆滯的眼兒。
宣鳴本欲入賬,聽到她那細不可聞的聲音,便是頓下了腳步,踱到乾草堆前,低頭看著那慢慢睜開眼的女娃娃。
先前還是未曾留意,這女娃倒是長得不錯,當慢慢睜開大眼時,那眼眸裡竟是有一層微微的淡藍,看上去似乎是有些胡人的血統。
宣鳴不動聲色,本正想開口詢問,便聽到那女娃呆愣愣地看著她,然後便開口說話了,那聲音好似裹了蜜糖的軟粽一般,軟囊囊地道:「神仙姐姐……渴……要喝水……」
……
「神仙姐姐」好看的眉頭微微的一蹙,心內暗暗感慨,自從成人後,許久未曾被錯認成女子了……這眼瘸的女娃,待得問清了身份後……便隨了衛宣氏上路去吧……
漠北地處偏遠,訊息閉塞。當安慶公主「夭折」的訊息傳到了漠北大營時,已經是數日之後。
驍王看完密報,臉色陰沉得如同濃墨一般。
這還真像是他的父皇能做出的事情。竟然直接是將生死未卜的安慶判了死刑。被劫持的公主到底是不能給霍家增色添彩,更是會直接損害皇室的威名,父皇這一手棄車保帥倒是乾脆利索,毫不拖泥帶水,父女的情分斬斷得乾淨利索。
他一早便讓肖青迴轉了淮南,根據這兩日的線報,安慶應該是衛宣氏的餘黨劫持,若他料想得不錯,衛宣氏必定是要把安慶運至漠北要挾於他。
「若是衛宣氏真是若此,殿下當是如何?」飛燕輕聲問道。
驍王看著坐在自己書案一旁的文靜「書生」,伸手摸了摸她:「若真是如此便也好辦了,本王的妹妹,自然要護她周全。」
聽到這,飛燕長出了口氣。這一幕恰好落入到了驍王的眼中,他微挑起了眉:「燕兒難道是擔心我也如同父王一般不管安慶了嗎?」
飛燕自然是不能這麼說,可是她那猶豫的神色,卻是被驍王看的分明。他握緊了那雙玉手道:「本王自小便是與家人不夠親近,如今身在皇家,更是身不由己……不過自從與燕兒一起,自然是看到了你是如何對待自家堂弟妹的,本王若真是薄性,又怎麼配得上我的燕兒?放心,本王不會如同父皇那般棄家妹而不顧。」
聽聞了驍王盡說了自己心內的擔憂,飛燕反而微微有著臉紅,覺得自己到底將驍王看清了,便輕聲道:「妾身不敢,只是現在漠北局勢錯綜複雜,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不知殿下可是有何良策。」
驍王鋪展開手頭地圖,伸手指了指那漠北的胡戎之地,說道:「燕兒可是看出了什麼?」飛燕接過地圖,低頭仔細看了半響,慢慢說道:「也難怪這胡戎屢此進犯,實在是困獸猶鬥啊!」
驍王微微挑起了眉頭。有時候,他真是很佩服自己的這個女人,那種臨陣精準的直覺,真是與生俱來的。她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是天生的帥才,那種敏銳的直覺是讀多少本兵書都無法匹敵的。
「燕兒看出可什麼,可否細說一下?」
飛燕指著漠北的營地道:「此地原是有一處天然的深湖,名喚鏡泊湖。胡戎雖然游牧,卻是要依水而生。這鏡泊湖等同於胡戎一族的血脈。
然後近幾年這鏡泊湖日漸乾涸。妾身這幾日在軍營裡聽聞,現在漠北最最緊缺的便是水源了。那胡戎幾次侵擾的地方都是有河岸分支之地,其用意也是一解水源短缺的危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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