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藉口甚好,霍允聽說鄧懷柔已經被處死便是龍心大悅,倒是對二皇子的請求一一都允了。只要平了淮南的心腹大患,那漠北的平定也是指日可待。
但是剪滅鄧懷柔一黨畢竟是震動朝野的大事,驍王要先進京述職,府內的諸事暫且交給飛燕處理,然後他帶人攜了鄧懷柔的首級匆忙上京去了。
飛燕倒是也沒有什麼可張羅的,魏總管是個能幹的,府裡的大事小情想得都很周到,只是單單有一樣——府裡的大小人等不可隨意出府,若是真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也是要到飛燕那裡去領腰牌。
畢竟鄧氏剛剛清繳完畢,南麓公在淮南盤踞了這麼多年,黨羽眾多,如今雖然一朝沉船卻怕是有漏網之魚攜私報復,所以出府的一干人等也是要挨個嚴查。
只是這樣一來,樂平卻是失了自由,心內頓時有些不痛快。她一向是浪蕩慣了的,以前那高高的宮門都沒有攔住她及時行樂,如今卻被小小的王府院牆擋住了心內實在是不快。便是見天的嘆氣,覺得自己這時憋悶得快要死了。
可是幾次同飛燕鬧,卻都是如同鐵拳打在了棉花上,這個二哥的小側妃,看似柔柔弱弱的,其實是極不好說話的,偏巧自己也不知被她罩了什麼命門,總是被她饒得忘了初衷,敗興而歸。
這日晨起醒來,她先是懶洋洋地看了一會頭頂的繡花幔帳,又低頭飄了一眼自己漸漸漲大的肚子,只覺得裡面似乎是有著什麼在拼命地踹著自己,那一下下蠕動的是個討債的孽障,前世的對頭……不由得又是長嘆了口氣,調轉目光望著自己舒展長指上剝落了的點點蔻丹,此處沒有青年才俊得趣兒的公子,倒是倦怠了裝扮。
百般聊賴時,她倒是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個情人,一個個的都是初時甚是得趣,可是時間長了都是一個模樣,眼角眉梢裡溢滿了諂媚,只恨不得跪在她的腳下,便是再懶得去望上一眼,只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王玉朗。
若說有男人竟敢將堂堂的大齊長公主不擺在心坎上,便是隻有她這個名義上的丈夫了。
想當初父王指婚的時候,那王玉朗雖然是面色如月,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但是與她想象中風花雪月的得情入趣的公子還是相差甚遠,加上又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真是讓人倒盡了胃口。
果然成親後便是木頭一塊,竟是成親了這麼久,一起眠宿的日子竟然是連十根手指都是沒有數滿過。
竟是個什麼東西!膽敢不將她堂堂安慶公主放在眼中。自從父王問鼎中原,登上大雄寶殿後,哪一個見了她不是趨炎附勢,他身為她的丈夫居然敢不愛!
漸漸的盡在咫尺的溫吞而冷漠的男人,成了她的心結,想起便氣鬱於胸。她鬧出這麼多的荒唐,有一半也是要氣一氣那個軟腳的倔蝦……看似個溫吞的,官兒倒是做得挺順,那臉兒也跟他的老子王丞相一般,變得愈加的高深莫測了,每次親見她領著些個膚白俊俏的戲子入府,都是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竟是個什麼東西!敢那樣看她!
想到此處,樂平心內一氣,手上用錯了勁兒,竟是將小指養得跟蔥段似的指甲折斷了下來。
樂平撇著嘴喚來貼身的侍女,拿來小剪子替她修剪斷甲,她躺在被窩裡心想:若是被他知了自己懷了別人的骨肉……樂平公主嘴角漾著意味不明的冷笑,將一雙赤腳搭在床沿處微微的搖晃……
剪好了指甲,日頭已經是直上了三竿,她這才懶懶地起來。
樂平公主的貼身侍女名喚香桃,見公主起身了,連忙端來了一盆子洗漱的溫水,樂平用手撩撥了兩下,突然覺得這淨面的水跟往日不同,透著些許的清香,水沾了肌膚竟是滑膩得很,便問:「這水裡加了什麼,香得很……」
香桃也是不知,連忙走到屋前去喚燒水的粗使丫鬟。
「今兒這水是誰燒的?」朧月聞言,連忙放下手裡扇著火爐的團扇,開口言道:「回姑娘的話,是奴婢燒的。」
香桃打量著她一眼,冷冷道:「大膽奴婢,竟是在公主的洗臉水裡放了什麼?」
朧月聞言,連忙跪下道:「淮南夏季日頭毒烈,公主金枝玉葉那嬌膚更是承受不住,奴婢擔心公主玉肌有損,便是斗膽從驍王府內的油槐樹上採摘了入夜承著星月之輝半開的油槐花瓣,又用些許淮南特有小瓣皂角調配,這樣的花汁最是養人……奴婢自作主張,還望姑娘責罰!」
朧月說話的聲音甚大,樂平便是在院內都聽聞到了。那油槐乃是淮南特有的樹種,樹幹高壯得很,若是半夜攀爬,對於一個姑娘家來說還真不是易事。
安慶又用水撩撥了下自己的胳膊,撫摸著那柔膩的感覺,心內倒是有些歡喜,自從她懷有了孽種後,皮膚一直乾裂,竟是抹了雪山玉蓮製成的養膚膏也不管用。如今倒是被花汁一洗,便恢復了往日的些許光澤。
樂平心內一喜,便出聲道:「倒是個有心的,叫她進屋給本宮瞧瞧。」
待得朧月進屋後,樂平上眼一打量,說道:「二哥的府裡還真是養人,就算是個燒火的丫鬟,也出落得跟朵芙蓉花似的……燒火倒是可惜了,進屋裡來伺候本宮的梳妝盒子吧。」
這可真是一步登天了,主子屋內的都是貼身的俏活,風吹日曬不到,月錢也是不同,朧月一臉喜色,連忙跪地謝恩。
可是就在這時,屋外有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對著樂平公主道:「不……不好了,駙……駙馬爺來了淮南!」
這個大齊的駙馬爺還真是個不禁想的,早晨時,樂平公主剛是心內腹誹了一番,沒想到一頓飯的功夫,遠在漠北的王玉朗竟然到了大府郡的驍王府。
飛燕也是剛剛得了信兒,按理說,就算是驍王不在,也是輪不到她一個後宅的妾室迎接皇家的駙馬男客的。
可是這要命的關卡,怎麼可能讓樂平大著肚子去見駙馬爺?
真真是頭痛得無以復加,飛燕半咬著嘴唇左右一尋思,自己如今便是頂缸的頭把子了,只能硬著頭皮攔一攔,總是不能將皇后的差事辦砸了。
這麼一盤算,便是換了身見客的外衣,領著魏總管等一干下人去出府迎一迎駙馬爺了。
可是到了門口,烏泱泱地倒是停了幾十輛馬車,卻就是看不到那王玉朗的影子。
飛燕正在心內納悶之際,一個正坐在拴馬石上倒著鞋子裡砂石的男子,卻是抬起頭來,看到飛燕便連忙站直了身子,恭謙地說道:「見過側妃,勞煩您前來相迎,倒是讓王某誠恐了。」
飛燕順著那低沉的聲音望過去,一張古銅色,稜角分明的俊臉便是映入了眼簾,原本該是斯文有禮的模樣,只是那臉上靠邊眼梢處竟是有道猙獰的疤痕,加上眉宇間緊皺的痕跡,頓時讓這人的整個氣質都是為之一變,竟是有種說不出的陰鬱邪氣。
這……許久不見,眼前的男子竟是比記憶裡又長得略高了些……可是眉眼未變,卻是有種說不出的陌生感,這……真是是她認識的那個王玉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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