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許是飛燕眼裡的詫異太過明顯。樊景倒是緩了語氣。只是淡淡地道:「燕兒快些吃吧,休要因著旁人而累了心神?」

飛燕此是也是倦怠得很,身在虎穴而又不知驍王此時是何等的境況,雖然是吃飯,可是腦子裡依然轉個不停,吃了幾口便再也難以下嚥了。

那阿與此時恐怕已經是身陷於賊巢之中,也不是她沒有法子逃出生天……不過那樊景看起來已經是起了休離了阿與的心思了。最近通古部式微,早已經不是經年前那個軍力雄厚的泱泱大部族了,樊景心內的涼薄,也是現在才讓人猛然驚醒的。

吃完飯後,此時夜幕低垂,村婦端來了熱水,伺候著飛燕洗了手腳,飛燕原是擔心這樊景孟浪,可能是因著估計她落水昏迷,身體尚虛的緣故樊景沒有在這木屋內多作停留。飛燕略略鬆了口氣。

畢竟這裡是驍王的地盤,不知他們做了什麼安排,竟是可以安然躲藏在這裡。

這樣在木屋內憋悶了足足一天,樊景到是「恩准」了飛燕出屋活動一下。樊景拿出衣衫,待飛燕穿好後,又遞來一雙木屐。飛燕看了眼木屐,伸手接過,穿到腳上。這木屐是漁民常用之物,下面是鋸齒形,方便漁民在灘塗上採拾貝類,撲捉螃蟹。不過飛燕腳上這雙和普通木屐有些不同,乃是用兩根麻繩交叉套在腳趾和腳踝之處,若是不穿布襪,走起來麻繩便磨蹭著腳上皮膚,一會功夫腳上就會起了紅印。如果走的久了,必然磨出血泡。飛燕知道這是樊景特意用來防備自己逃跑之用的。

出了木屋,飛燕環顧四周,終於看清了木屋所處之地。這木屋乃是建在一處峭壁的山崖上。峭壁如一把匕首般筆直地插入大海,崖壁中間有一個斷面。木屋和漁村便建在這崖面之上。有兩條陡峭的小路斜著通向崖頂和崖底。崖底是個背風的天然小港。

漁村不大,寥寥十幾戶。房屋是用崖頂的石頭壘砌,每戶都有石頭搭建的矮牆,裡面圈著雞鴨犬鵝。耳邊是犬鳴雞叫,伴著海浪撞擊崖底的碰碰聲,不消多時便淹沒在了洶湧的波濤聲裡了,彷彿是個遺世獨立的世外桃源一般。

看到這裡,飛燕的心內一沉,這樣便宜刁鑽的地方,雖然是緊挨著淮南卻是一時難以尋到的。

此時漁村晚風習習,顯得海風硬朗了很多,飛燕身上穿著農婦厚實的冬衣,倒是不覺得天寒。樊景出了漁村,不知放幹什麼去了。

她望見宣鳴正坐在院子裡的一塊青石上,悠閒自在地在一張破桌子上砌著清茶,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可真是像是身在宮廷裡閒庭散步。

看到飛燕出了屋子,宣鳴微微一笑,衝著飛燕一揮茶杯,無聲地邀約著她前來品茶。

飛燕趿拉著一雙露趾的木屐慢慢地踱了過去。一旁宣鳴的隨侍搬來了一把椅子,擺在了桌子的斜側方。

那椅子倒是比宣鳴的青石略略的矮了一截。飛燕看了那侍衛一眼,心道也是個懂事的,若是依著前朝的身份,自己倒是比這飲茶的皇孫身份低得多了,坐著矮凳倒是無可厚非。

桌子雖破,可是擺在其上的茶具卻是精緻異常,那把紫砂的泥壺表面被磋磨得光滑細膩,開啟蓋子,便能瞟見裡面積掛的厚厚的茶垢,看著得是養了十餘年的。當滾燙的茶水澆在壺身上時,

看飛燕盯著茶具出身,宣鳴笑了笑:「從宮裡帶出的東西,也就是隻是剩下這套茶具了,我的母妃早前拜託制壺大師飄雲先生特製的這套茶壺,我拿到手裡時,壺還沒養熟,以後若是無事,每日必定沏茶三次,如今倒是出脫出些可以見人的模樣了。」

飛燕微微一笑,伸手接過他遞來的茶杯,淺酌了一口:「的確是味道醇正,但是也是茶的味道罷了,渴極了的時候,還不若一大碗清水來得解渴。人生在世要的不過是一瓢飲一簞食,有個遮身避難之所而已,若是一味放不開繁華,最後倒是累及了自身罷了。」

宣鳴怎麼會聽不懂飛燕的言外之意,執握著茶盅的長指微轉,鳳眼卻是挑起笑道:「這點在下倒是羞愧,不及尉遲小姐的灑脫,只是小姐原是在長街賣粥,為何如今卻是身在王府?不知那裡的一簞食一瓢飲可是與庶民同享的是同樣滋味?又或者是食了新君的恩澤,便可盡忘了舊主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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