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王聞言不禁皺起眉頭,父皇這個時候召喚自己所為何事?
不過既然聖上發話,自然是要趕緊入宮去的。驍王親吻了下飛燕的臉頰,準備起身換衣,卻發現佳人蹙起眉頭,似乎若有所思,一邊幫他換穿著入宮的衣服一邊垂目沉思。
「燕兒在顧慮著什麼?」驍王問道。
「若是太子發難,殿下該是如何應對?」飛燕輕聲言道。太子能夠幹下火燒樂坊的事情,自然是急於斬草除根的,驍王卻是正握著太子引狼入室的把柄,自然更視他這功高震主的二弟為肉中刺眼中釘。
驍王的劍眉微揚,輕輕摟住了飛燕:「他又能如何?」
「便是……背後傷人,防不勝防……」
飛燕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夫婿與父親其實是何等的相似一樣的驚世偉才,頂天立地的好兒郎,可是抵擋得了前方的長弓箭雨,卻是抵擋不住後方的冷箭暗算,這不能不讓她為之暗暗擔憂。
驍王如同哄著孩兒一般輕摟著她微微地搖晃:「便是為了我的燕兒,本王爺絕不會讓人暗算得逞,燕兒自然是將心放寬。」驍王自然知道飛燕的心結,成禮初時,飛燕初入陌生的王府,便是夜裡總是睡得不踏實,有那麼幾次便是夢裡急促地喊著爹爹。
不過後來去了淮南,瑣事繁多,尤其是整治鹽場那會兒,許多製鹽工具的草圖都是飛燕依著自己阿大的圖樣繪製改造,每每都是疲累地挨著枕頭便睡著了,倒是不曾再夢魘。
可是就在昨夜,飛燕又是睡得不安生了,夜裡竟是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不放,不知又是夢到了什麼。
也只有這時,他知道這個外表看似堅強的姑娘,也是內心存有恐懼的少女罷了。當年尉遲將軍的橫死,讓這個嬌弱的侯門貴女一夜之間便是不得不肩扛起她本不該承擔的重量,後來便是從白露山歸來,卻又是擔起了養活叔伯一家的責任。
他至今還記得,在第一次去粥店時,從夕陽西斜的衚衕里望見她的情形,雖然是粗布青衫,滿臉水痕,可是那眼底的疲憊卻是一瞬間讓他的心隱隱地疼了一下。
記憶裡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而狡黠的少女,終於因著世事無常而沾染了世俗的塵埃。他曾因著負氣,衝著魏總管嚷著合該叫那「仙女落地」了,可是心中的謫仙般的姑娘真的跌落到最深處時,竟是讓他滿心的不忍不願,如果這個世間無人會疼惜這個總是自己以為自己很堅強的花兒,那他願意將她從荒原寒地採擷歸來,養在玉壺之中不再受風雨的侵襲。
可是真的將伊人歸攏到了身邊,卻是發現怎麼疼愛都是不夠的。這朵看似羸弱的花兒,其實更願意成為與他比肩而立的喬木,一起成為茂密的林樾,共同迎擊遠方的風沙與塵暴……
「父皇此次召喚,多半是為了淮南的戰事,此時就算太子有心在聖駕面前妄言,父皇多半是不予理會的,狡兔死而走狗烹,可是現在狡兔正是蹦跳歡悅時,你看父皇像是會陣前斬將之人嗎?」
驍王這番開解,飛燕的心略定了下來。霍允帝的確是不是個做虧本買賣的。
當驍王到了皇宮,宮門外早有太監候著,引著驍王到了暖閣。驍王整了整衣衫,在門外恭敬地喊道:「父皇,兒臣拜見。」
吱呀一聲,暖閣門開啟,一個太監走出來高聲到:「陛下有旨,請驍王入內。」說完,轉身走了進去。驍王隨著太監走進暖閣,抬眼望去,皇帝和虞妃並排做在金柚木製成的長椅上,虞妃正將一顆剝好的葡萄投送到皇帝的嘴裡。
這虞妃正是現在最得寵的妃子之一,家族以治學聞名,父親是前朝有名的大儒,而閒哥兒就讀的學院就是虞家的先祖開設的。
而這虞妃倒不是從大儒家裡出來的那種書卷氣十足的女子,通身的打扮皆是分外的出眾,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眉眼透著柔美,與自己的母后的那種咄咄逼人之美大相徑庭,倒是像極了……」
虞妃本身不但長得美貌,因為家學淵源,學識也是不弱,剛入得宮來便因著中秋節時一首燈詩而受到皇帝的另眼相看,更是一舉懷上了龍種。其兄本是朝中賦閒的小吏,因為妹妹的原因,也是獲得重用,一年之內三遷官職,現在已經做到了朝中的二品大員,乃是除了沈家外,風頭正勁的另一位外戚。
皇帝看見驍王進來,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等在一旁。驍王恭敬地站在一旁,半垂著頭。皇帝與虞妃聊到開心處,低下頭去親虞妃的肚子,輕笑道:「乖孩子,快點出來啊。父皇已經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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