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霍尊霆聞言這才微微抬頭道:「父皇明察,是兒臣一時女色迷心,被那賣粥的小婦迷住,有些不能自持,也深知她這樣的家世入不得皇室王府,原想著養在外宅便好。

現在兒臣惹得舅舅家宅不安,又讓表妹傷心,也算是被父王斥責罵醒了,這就回去遣走那名婦人,再向舅就表弟道歉,還望父王莫要因為兒子動怒,保重龍體要緊……」

這話說完,齊帝的表情果然稍緩,最後嘆了口氣道:「尉遲德……論起來,朕與他也算是舊相識了。前朝的天佑年間,那時你遠遊求學不在家中,梁軍開拔新野操練,朕曾在府中招待了尉遲德將軍。只是那時,他是大梁忠鼎侯的親弟,又是新封的鎮遠大將軍,正經的王侯之後,權門貴胄啊!而朕還是個邊城守將,每年的俸祿竟是都不夠你母后的私用,累得她每每都要回孃家找你的舅舅貼補。

為了款待這京城裡來的尉遲將軍,也是為了朕的前程,你的母后最後竟是典當了陪嫁時的一副紅寶石頭面,湊足了銀兩才算是體面地了過了關卡。真是時勢弄人啊,誰又能想到不足十年的光陰,朕位列九五至尊,而他埋骨沙場,昔日的王侯之後,侯府的小姐卻是當街賣粥……」

霍尊霆聞言道:「父皇乃是真龍下世,命裡註定要開新朝萬世安康。」

齊帝霍允長嘆一聲:「那尉遲將軍當時倒是帶著一個小女娃在身邊,模樣倒是靈秀,叫……叫什麼來著?」

「稟父王,叫尉遲飛燕。」霍尊霆說道。

「對,想起了,尉遲德那時的確是叫她燕兒。年紀不大,家教倒是甚好,到底是幾世侯府薰染出的底子,舉止做派不同於個尋常的人家……若是世道安泰,說起來,不是她配不上霆兒你,而是我們霍家要妄自高攀人家了……」

霍允也是想起了故人,心裡難免生出感慨,想著從新野起義至今,期間頗多的兇險磨難,當終於位登九五時,心裡難免有了孤家寡人的寂寞:舊日相識為何都死的如此匆匆?

如今這般的龍顏威赫倒是擺給誰看?想那漢祖劉邦衣錦還鄉,宴請親朋鄉里十日,可不單單是酬謝親友,要的無非也是這種今非昔比的淋漓暢快之感。

想到這,齊帝竟是不再提那國舅沈家的話茬,話鋒一轉道:「如今除了邊疆偶有叛軍為亂,大部分地方戰事平息,正是需要定國安邦的良才時,如今前朝的望族大家的餘威猶在,倒是不能一味的排擠,冷了他們要做大齊賢臣的心腸。

尉遲瑞將軍在前朝聲譽極高,又是戰死在了與齊軍對峙的沙場,同情他的大有人在。那沈家的二小子也是個混賬,就算他的皇后姑母隆寵著孃家,又怎麼可這般的張揚,聽說抓捕的時候,鬧得滿街市的人都看到了。你看吧!明日朝堂上的那些個遺老們就得那這事做文章,參他一本!

新朝第一年科考在即,要是有前朝賢臣遺下個孤女,被你這大齊的二皇子始亂終棄,傳揚出去,倒是顯得霍氏皇家的氣量太窄。寒了想要歸附大齊雅士之心……且收了府裡做個側王妃吧!」

霍尊霆聞言人仍有遲疑:「只是這樣,豈不是下了舅舅一家的臉面,母后那裡……」

這時齊帝已經是歇息夠了,準備繼續批示奏摺,便是說道:「沈家教子不嚴,在鬧市滋事,暫免他驍騎營統領之職,在家中反省去吧。」說完,便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出書房。

從宮裡出來時,護送驍王一同前來的肖青正等在宮門外,見驍王出來便趕緊問道:「二殿下,皇帝是否降罪?」

霍尊霆沒有回答,只是說道:「回府吧!」

可是肖青還是有些擔憂,最近在朝堂上,皇帝似乎看著二殿下甚不順眼,幾次斥責。此番竟是因為個賣粥女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皇帝豈能不降罪?

想到這,在半路上,身為老部下的肖青還是忍不住多嘴道:「驍王,不是屬下妄言……實在是您這次……也太出格了,那國舅在朝中如日中天,群臣莫不敬重於他,連皇帝也敬重他三分,可您這般羞辱沈家,這……還是明日去國舅府上賠罪去吧!」

霍尊霆離得宮門老遠了,才慢慢開口言道:「群臣信服……肖青,你覺得權臣做到這點可是好事嗎?」

肖青被問得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

霍尊霆接著道:「沈家為我霍家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父皇分外敬重於他,但是沈家已經出了一位國舅爺了,父皇是萬萬不會讓沈家出第二位了,這才是明明我大哥身為太子屬意沈家女兒,卻求之不得的真正原因。可父皇又不能徹底駁了沈家的面子,便順著我那表妹的意思,賜婚給了本王。

父皇將那沈靜雅賜婚給本王,本王若是欣喜若狂,自認為得了國舅的靠山,恨不得立時金屋藏嬌,才真是會惹惱了父皇,現如今,本王下了他沈家的臉面,也給了父王可以收回金口玉言的藉口啊!」

說到這,驍王微微冷笑:沈茂公雖然表面謙和,但誰能保證他毫無野心?他主管戶部,可是沈家的親友子孫卻主管著諸多的要害關卡,沈氏外戚坐大,母后跋扈,一直是父王的心病。今晚的晚膳,父王吃得甚是暢快,竟是比他還多吃了兩張髓餅,若不是礙著母后臉面那一節,只怕是要好好犒勞一番他這個貼心的兒子了。

肖青聽到這,才有些恍然大悟。不由得暗暗佩服驍王揣摩透了霍允的心思。

這霍允生平便是好效仿聖德先賢,極其注重名聲。當年新野起事,世人皆以為是二皇子不顧綱常,殺害了前朝太子,逼迫著父親造反。

可是他們這些新野舊部,心裡最是清楚,霍允反心早就醞釀已久,新野的的兵工鋪子裡的鐵水整整半年日夜不停地滾熱,煅燒。那太子巡城也是他霍允一意的相邀才得以成行。

可是臨了,卻又示意著主子殺掉太子,搞出個「兒逼父反」的陣仗,倒真是成全了一番仁君的美名。倒是不枉費了霍家族譜裡搜刮的那些個金光閃閃的聖人先賢們。

只是這不仁不義的罵名,卻由著他們的二殿下揹負,明明二殿下戰功斐然,卻不能立為太子,也是因為他親手殺了前朝太子,有了這樣洗脫不清的汙點……當真是個滴水不露的老狐狸,也難怪群雄逐鹿,最後是他當了皇帝。

可是主子也是夠奇怪的,明明被利用了,卻從不見他羞惱,竟是有些甘之如飴,當真是當了別人的踏腳階石?

回到王府裡時,已經臨近午夜,當他來到客房時,便看到飛燕和衣躺在床沿邊已經沉沉的睡去了。

也難怪她睡得沉,實在是昨日一宿未眠,白天又擔憂著敬柔,現在知道堂妹安穩,叔伯與鴛鴦也傷勢平穩,便是放下了心,坐在客房裡靜等著驍王歸來,確實在是耐不住排山倒海的睏意,便先躺在床上小憩片刻,卻不曾想驍王居然悄無聲息地就回來了,高大的身影立在了床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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