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一直在門房裡打轉兒,終於將小姐盼出來了連忙上下一番打量,眼看著似乎沒有什麼異樣,小姐的神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隨著小姐一起迴轉了家中。
到了家裡,已經是下午,叔伯老早便站在門外等候。將飛燕回來也是急切地詢問了一番。飛燕只是含糊地說那驍王是向她打聽自己父親舊日部下的下落。
尉遲瑞一聽來了勁頭,說道:「那驍王居然向你個姑娘家打聽這些個,你能知道個什麼?當真是昏了頭,不過說起來你爹的那個手下樊景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些年將白露山一代鬧得是天翻地覆,最近竟然是隔著松江劃江而治,自立為北域宣王……嘖嘖,都是吃得太飽,真是個個都有當皇帝的癮頭啊!」
尉遲瑞將侄女無恙,便放下心來,說完便哼著小曲,立在了院中。
院子裡槐樹下掛著的一隻竹編鳥籠,裡面正蹦躂著一隻畫眉鳥,他自然看不到自己的侄女聞聽此言時,露出了酸澀的苦笑。
雖然家道中落,再也蒐羅不到以前豪擲千金的奇鳥異蟲,生平大半輩子的生活習氣是改戒不掉的。平白得了十兩銀子,沒有幾天的功夫,家裡添置了不少可有可無的物件。買了一隻鳥不算,又買了一隻短毛的板凳狗崽給女兒敬柔。
看著爺仨逗著狗崽歡天喜地的樣子,飛燕長嘆一口氣,有心想說狗崽養大了不知夠不夠煮一鍋飽腹的香肉,卻實在是不忍心掃興如斯,也虧得叔伯一家皆是這種得過且過的性子,才能熬過這大起大落的苦悶日子。
可轉天,叔伯竟然又給飛燕買了個柳木的梳妝檯面,雕樑畫棟的檯面擺在簡陋的寒舍裡,略顯突兀,真是飛燕無奈得有些頭痛,只能委婉地言道:「叔伯,飛燕知道您心疼我,可是這等物件實在是沒什麼用處,如今每日里對著水盆梳洗整齊頭髮即可,哪裡需要這般龐大的妝臺?」
可是尉遲瑞卻並不認同,一臉正色地說道:「我的侄女生得這般貌美,自然是配得起個妝臺,過幾日,你叔伯還要央著現在還在朝為官的李大人替你留心,看看有沒有適合的青年才俊,若是有合適般配的,便請他出面替你說一門親事,到了出嫁的時候,梳洗打扮沒個妝臺怎麼成?」
尉遲飛燕聽了叔伯的異想天開,更是苦笑:「叔伯有心了,可是現如今飛燕哪裡還能尋到什麼好人家,嫁過去也是連累他人,就算有人肯娶,也無非是續絃妾室,飛燕也不肯將就,還不如孤老終身。再過幾日,飛燕想要回外祖母的家裡,不再叨擾叔伯了……這妝臺還是退了吧……」
尉遲瑞一聽這話,氣得連連跺腳:「那些個凡夫子老鰥夫想要娶你做妾倒也配?我的侄女必定是官宦年輕子弟的正室,那個鄉下的外婆家倒是不用回去了。若是不辦妥了你的終身,我有何顏面去見我九泉下的弟弟?」
豪言壯語猶在,沒幾日的功夫,十兩銀兩已經是宣佈告罄。
叔伯又是要清早起身翻箱倒櫃地掏傢俬貼補家用了。不過這次卻被尉遲飛燕勸阻了下來。她這幾日與鴛鴦趕了不少的繡品出來修飾打理整齊了,用大布包成滿滿的一大包準備去繡坊結算。
與鴛鴦拎著行李包出門時,剛走出了衚衕口兒,飛燕便瞟見身後兩個青衣人不遠不近地跟著自己……其實從王府出來那日,這樣可疑的人就在自家的房門附近出現了。
難不成驍王真是覺得自己要逃跑?還是要藉著自己釣出白露山的逆黨呢?
尉遲飛燕故意攏了攏鴛鴦被的行李包,逗得那些個青衣人也跟著緊張起來,這才出門朝著京城裡最大的繡坊開的鋪子千繡齋走去。
因為怕去櫃檯結算的人太多,飛燕特意選了大早前往,果然千繡齋剛剛卸了門板,兩個夥計加一名掌櫃的正在擦拭整理檯面。
見有不太面熟的女子來送繡品,掌櫃的也不太熱略,只是叫她們把包裹開啟,看一看式樣。
等到鴛鴦開啟了後,掌櫃瞟了一眼,立刻又把游移的目光又收了回來。
這些個繡品的針腳繡工都算不得上乘,可是那些個圖樣卻都各個別緻,迥異於最近流行的那些個牡丹花鳥的圖樣,這兩位姑娘送來的花式,他足有一大半叫不上來名字。而且手絹與繡鞋的樣式都是典雅大方,配色都是上乘的素雅,倒是別有一番情致……
「姑娘,你們這個手工略顯粗糙,但好在樣式新穎,這樣吧,我便以四串錢收了如何?」
尉遲飛燕笑著搖了搖頭,伸出了五個手指。那掌櫃瞭然於胸,心知她要討價還價,其實他老早便料到這一手,出價是便留了餘地,於是笑道:「五串錢?好吧,就依了你……」
飛燕這時才開口笑道:「我說的是五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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