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王只是用一個字來乾脆地拒絕了她的請求:「坐!」
飛燕只得輕移蓮步走了過去,見那書桌旁除了驍王正坐的檀木扶手的椅子外,還另外放了個包著紫緞軟布的圓椅。驍王示意她坐下,飛燕便稍稍將那圓椅拽得離驍王遠些,才巍然正坐,伸出瑩白的手指捏起一旁放置的磁碟裡的竹片,沾上了粘合瓷器的膠劑,尋了兩塊吻合的瓷片慢慢地沾粘了起來。
這膠劑如水,粘合後需要靜默段時間,飛燕對住了瓷片,小心地將它們放置一旁,一抬頭便看見驍王雙手交叉,胳膊肘搭在扶椅上表情悠閒,卻依然如梟鷹尋兔一般緊盯著自己。
這次飛燕沒有躲閃,也坦然地回望向二太子,雖然因為叔伯一家身在京城,為了他們的安危自己不得不暫時委曲求全,可是並不代表她便是怕了這個二殿下。驍王幾次找尋自己的緣由必有蹊蹺,若是被他認出。她也不欲跟他貓捉老鼠,遮遮掩掩。
這女子方才鑽心貼上時,側臉低垂,才發現她額頭圓潤、翹鼻弧線美好,這個女子雖然乍一看不是什麼流行的明豔美人之相,卻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種,現在她終於抬眼望向自己,一雙柔美的鳳眼裡竟是閃過女子少有的剛毅之氣,那樣的氣場,還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折斷她呢……
驍王霍尊霆心裡流轉著些許的惡意,可是面上依然是雲淡風輕的儒雅,口氣略帶嘲諷言道:「不愧是前梁鎮遠將軍尉遲德的獨女,果然膽色出眾,倒是比你那軟腳的叔伯有些男兒氣魄。」
原是因為父親的緣故,才來尋自己的晦氣……尉遲飛燕略鬆口氣暗想著,復又垂下眼眸應道:「叔伯在前朝一直是隻掛著侯位,並無正職。但自小便是被教導長幼君臣有序,如今國運順應了天命,大齊昌鼎,叔伯自然是恪守禮節,視大齊聖皇補天浴日般英偉,而殿下如神明一般讓人敬畏,倒是飛燕有些許禮數欠了周到,還請驍王殿下恕罪。」
驍王被飛燕的伶牙俐齒引得嘴角微微一翹,突然問道:「本王與你的父親在戰場上數次交鋒,你的父親更是在高昌一役身中數箭而亡,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難道這樣你也心中無恨?」
飛燕聞言,微微握緊了拳頭,剋制地說道:「父親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將在其位豈可臨陣脫逃?戰死沙場也是他心之嚮往,盡還了前朝先帝的知遇之恩。飛燕聽聞當初廣場點名,諸多前朝閣老被處以斬首之刑,按理說因為父親的緣由,叔伯是難逃一死,幸而得了驍王的美言,才保住一家的性命。父親之前曾經幾次重挫殿下的兵馬,殿下都可以不記前仇,飛燕一個弱質女流又有什麼可以放不下的?」
這話倒是看似溢美,其實倒是反將了驍王一軍,重提了他曾經是父親手下敗將的不光彩的往事。
驍王聽聞了她的這番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其實本王的肚量,並非飛燕姑娘多言的這般寬廣,有時午夜夢迴,想起曾經被設計的種種圈套也是心裡惱意難平。可惜尉遲德將軍英年早逝,再難與他切磋兵法,今日能遇到將軍的後人,也算是盡償了夙願……聽聞姑娘棋藝過人,不知可否與本王下上一盤?」
尉遲飛燕心裡一沉,這個驍王是從哪裡打聽她的這些閨閣技藝?
就在她有心拒絕時,驍王突然言道:「為了讓姑娘不要像你的叔伯那般,視本王如神明敬畏,總是又有些賭局抵押才好讓姑娘盡全力而出招……不如押你叔伯一家的性命可好?」
聽霍尊霆閒適的語氣,尉遲一家老小的性命如同一盤待嗑的瓜子般無足輕重。尉遲飛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怒視驍王。
驍王慢慢地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罩住了他面前的尉遲飛燕,語氣突然陰冷地說道:「眼睛瞪得那麼大,可是要惱嗎?」
飛燕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民女不敢……」
書房的裡間便是棋室,有一處席地的矮榻,榻上小几擺放著一副棋盤,玉石雕琢的棋子擺放在兩個棋盒之內。
飛燕待驍王先落座後,才側身坐在榻邊,靜待驍王首先布棋。驍王也毫不客氣,率先落下黑子。
一時間,棋室裡安靜極了,除了報時的水漏發出的滴滴答答聲,便是玉石棋子叩擊棋盤的聲音。這個驍王的棋藝如同他這個的氣質一般,狡詭狠厲,處處佈局。飛燕也是必須盡全力而出,要知道稍有錯處,叔伯一家的性命便是難保!
就在二人快要下到終局時,一直靜默無聲的驍王突然開口言道:「圍棋如同戰局,半點不假,講究是是全盤佈局,打一慮十,姑娘能撐得這麼久,真是出乎本王的預料。不過飛燕姑娘的棋藝路數,倒是讓本王想起神交已久的另一位故人……」
尉遲飛燕聞言心念一動,手裡執的那顆白棋遲遲未有落下。
「尉遲將軍身死後,他的舊日部下樊景並沒有投降,而是去了白露山繼續負隅頑抗。那個樊景武夫本是不足為懼,可是偏偏有個叫「諸葛書生」的軍師輔佐於他,倒是給本王出了不少的難題……」說到這,驍王突然伸出長臂,大掌如鐵鉗一般大力地握住了飛燕執子的柔夷,「不知姑娘可否識得這位諸葛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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