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陳清風一上樓,就看到姜甜甜坐在床上揉眼睛,他問:「怎麼了?沒睡好?」
他哪裡想到,電視機送的這麼早。
姜甜甜把扔在床邊兒的手錶摸了出來,看了一眼,說:「都九點多了……」
他們實在是說不出「太早」這樣的話了。
姜甜甜:「我餓了。」
陳清風:「四妞兒打了荷包蛋。」
雖然現在日子變得很好,但是姜甜甜還是很喜歡早上吃一個糖心荷包蛋,倒是也不覺得膩歪。
她吃掉一個雞蛋,說:「不夠!」
可憐巴巴的,陳清風捏了一把她的小臉兒,說:「吃太多,你中午吃不下的。」
家裡差不多十一點來鍾就是要開飯的。
姜甜甜直接靠在陳清風身上,說:「可是沒吃飽還不讓人吃啊?哪有這樣的,你去把餅乾拿過來,我要吃點零食。」
陳清風:「好吧!」
這人也是個沒有原則的。
「其實我也沒怎麼吃飽。」
兩個人坐在床上吃了一包芝麻餅乾,心滿意足的下樓。
相比於陳清風的邋里邋遢,姜甜甜還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的,最起碼,她還洗臉了呢。
「娘。你們看什麼呢?」
哎呦喂,他家樓下哦,真是人山人海。
陳大娘一聽到姜甜甜的聲音,立刻眉眼都是笑意,看姜甜甜的眼神兒慈祥的濃度都要化開了,她笑的越發的溫柔,說:「甜丫頭快來,我們正看你呢!哎呦喂,你可真厲害,我們家真是何德何能找了你這麼好的兒媳婦兒,來來,坐我身邊。」
姜甜甜湊上前就看到大家都在看電視,陳大娘身邊的王大娘立刻讓了點位置,說:「快來坐。」
姜甜甜看著大家的星星眼,有種自己是超級大明星的感覺,這些人都是她的迷弟迷妹咧!
她笑盈盈的,說:「您可不能說,能做您的兒媳婦兒,我也覺得幸運呀。」
她坐了過去,說:「電視效果怎麼樣?」
陳大娘:「很好的!」
他們原來看電影,人都是黑白的,可沒想到現在電視都是彩色的了,真是怎麼看怎麼稀奇,怎麼看怎麼稀罕。
姜甜甜:「你們喜歡就好。」
姜甜甜原來就是他們前進大隊比較讓人喜歡的兒媳婦,現在看來,更是覺得,找了她也太幸福了吧?剛才還覺得誰幸運才能嫁給小六子。現在看來,娶到姜甜甜才幸運呢。
不過這兩個人看起來真是登對的很,堪稱天作之合了。
「甜丫頭,這城裡真是那麼賺錢啊!」一千七的彩電都買得起,自然是讓人羨慕與好奇的。
「那你覺得,我們去城裡能不能行啊?」
誰不想有錢呢!都想的。
姜甜甜:「這個都不一定的,也看你自己是個什麼情況。像是我跟小風哥哥還是佔了早早響應國家號召的光,那個時候政策剛出來,大家都不敢動。可是作為恢復高考的第一批大學生,我們最知道每一個政策的重要性。所以別人疑惑糾結不知道該不該立刻動起來,但是我們覺得必須要衝上去。那個時候我們在火車站附近賣吃的,你們也曉得,火車站附近算是人比較多了,所以我們生意還好,賺了一些錢。說起來,我們運氣也算是很好了,早早的響應號召做生意,還沒畢業就因為缺少人才而去了電視臺工作。一步步,還是都比較穩紮穩打的。」
既然被人問起來,姜甜甜也不是藏著掖著的人,倒是挺好心的:「你們是想出去嗎?我覺得如果想要出去,那麼就要想一想,自己的性格適不適合幹這個。做生意哪裡有不八面玲瓏的?不僅要能說會道,還得會裝孫子,人家跟你態度不好,你如果跟人硬剛,還做不做生意了?能說能忍,這是首要的。而其次就是能吃苦啊!不管幹啥都不是隨便撿錢,肯定要能吃苦才能行的。最後也要腦子活泛,眼光獨到。同樣是賣衣服,人家一個月賺二百,你賺二十,是因為別人比你會做生意嗎?也許就是因為眼光不行。如果是賣吃食,那麼手藝就很重要了。有的人能把豆腐做成山珍海味,有的人做的跟豬食似的。如果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那麼出去就不是賺錢,而是虧錢了。當然,其實這方面我也不是很懂,你們可以再問一問其他生意人。不過是說一千道一萬,誰的錢也不是隨隨便便大風颳來的。肯定是都累的。」
停頓一下,姜甜甜半真半假的說:「大家都看到城裡賺錢多,但是也累啊!就說我們吧,那個時候我們還上學呢!又要上學又要照顧店裡,小風哥哥每天可累多了!幸好當時還有建民在幫忙。不過那也不怎麼忙的過來呢。所以後來我們提前進入電視臺工作,所以就結束了小餐館的生意,把店租出去了。雖然賺的是少多了,但是也不用操心那麼多,還是挺穩定的。你們大家都曉得啊,我們就不是特別能吃苦的人,所以要說大錢,我們是賺不到。維持小康水平,我們就很開心啦。」
說起陳家的小夫妻不能吃苦,這事兒是前進村從老到小都知道的。
他們都瞭然的笑了出來,這倒是一點也不假的!
「你們夫妻都有體面的工作,不用做那些的!」
雖然大家都曉得投機倒把是賺錢的,但是跟體面的工作比起來。現在的人還是更希望能夠有一個穩定安穩的工作,也覺得這樣更加的體面。
就像是做生意的人不少,可是好些人還是會覺得做這個有些丟人。
這個也不能怪他們這樣想,畢竟這麼多年的觀念,要立刻改過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們農村人還好一些,這樣的感覺有是有,並不算大。好些個城裡人反倒是更加明顯一些。對於「投機倒把」的,多少有些看不起。所以要說他們夫妻收了生意,也不讓人意外。
當然,村裡人也曉得,他們可不是怕什麼「看不起」,要是真因為這個,小六子早些年在隊裡幹活兒的時候就不至於偷懶了!畢竟,那個時候閒話可更多的。這貨實實在在就是懶!
果然三歲看老啊!
別看陳清風和姜甜甜夫妻不常回來,但是他們夫妻每次回來,跟大家不覺得有什麼隔閡,反而是熱熱鬧鬧的,大家聚在一起,倒是很熱絡的聊了起來。
建民沒事兒待在一邊兒湊熱鬧,十分感慨他家小舅和小舅媽的親和力。
「建民,你歲數不小了吧?找物件了嗎?」
建民正看熱鬧呢,就聽到有人問他話了。
從古到今,萬年不變的催婚話題。
他樂呵呵的:「還沒呢!我不著急,我倆哥都單身呢。我著啥急啊!」
果然,立刻有人問起來:「大姐,你家大丫家這三個小子想找個啥樣的啊,這都不小了吧?咋還都單身呢?」
有那心思活絡的,立刻就看向了陳大娘,心思溢於言表。
老陳家條件好,陳紅家條件更是不錯的。如果能夠結親,那倒是很好的一個事兒了。
「小子想找個啥樣的?」
陳大娘樂呵呵的:「這個我當姥的可不管,現在可不是咱那個時候了,孩子們都有自己的想法啊!大丫家老大老二都是工人,給介紹的不少,但是倆小子都說沒看中,我這也不好說啥!至於這個……建民過完年還要去上海,這更沒法催他了。你說他轉頭人走了,不是坑人家姑娘嗎?」
陳大娘也想管啊,但是老一輩兒都有這麼一個想法,覺得閨女嫁到別人家就是人家的人了。雖說,她自己的閨女自己疼,也不虧了閨女。但是外孫的婚事,總是覺得人家爺奶管的更加理直氣壯一點。
她這當外家的,頂多的給出出主意,給孩子做主,那可不成。
再說,自己親孫子,也不是事事都能做主的啊!
當年兒子都不是全然聽自己的,還指望孫子外孫全聽自己的?不是鬧笑兒嗎?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管的越多自己越鬧心。」陳清風在一旁說閒話。
「小六子啊,那哪兒能不管啊!這要是不管,還不瞎鬧?沒個長輩的把著方向可不成,小年輕可撐不住事兒!再說,我們多教教,才能過得好。」有個歲數大的感慨起來。
陳清風:「那既然你們這麼厲害,咋沒先給自己搞成萬元戶?這說明你們的經驗根本沒啥用啊!」
「噗!」好些個過來看電視的小年輕直接噴了。
雖然這話有點不尊老,但是仔細想一想真心沒毛病啊!
陳會計幽幽抬頭,陳清風立刻一秒讀懂他爹的表情,露出十分燦爛的微笑,說:「其實大叔大嬸你們真的該學學我爹孃,你看他們,這才是胸有溝壑的老年人啊!不管啥事兒,大方向是把握著,但是小事兒,該不管就不管。歲數大了,忙碌了一輩子,也該是好好享福的時候了!小輩兒的婚事啊,生意啊,亂七八糟的事兒啊,這些狗屁倒灶的,都讓小輩兒自己攛掇去,每年拿了養老錢,享受一下小輩兒的孝敬,該吃吃該喝喝,沒事兒看個電視,找老夥伴一起磕個瓜子兒,東家長西家短說說閒話,這日子多有意思啊!」
陳會計:「我們是那種說閒話的人嗎?」
陳清風:「不是不是,爹您不是那種人,我說我娘呢!」
陳大娘:「你個小王八犢子,怎麼我就就是東家長西家短了?我錘死你!」
「我去~娘,您悠著點啊,我可是您親兒子!」
現場立刻混亂起來。陳大娘抄起掃帚就要打人,陳清風飛快的逃竄,叫:「您看您,這麼大年紀火氣還這麼大!」
陳大娘:「跟你個小兔崽子,就不能好好說話!」
陳清風:「昨天我回來的時候,你還說我是好兒子;今天就是小兔崽子了!您咋變得這麼快?」
陳大娘:「不揍你,我覺得晚上都睡不好!」
母子倆滿院子竄,陳清北和蘇小麥一家四口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夫妻倆:「……」
陳清風:「哎媽呀,您可……五哥?」
陳清風看見陳清北,立刻竄過去,躲在他的身後,說:「五哥啊!你可回來了,您看咱娘,一把年紀還打人。忒兇!」
陳清北默默望天,隨後緩緩說:「你又幹啥了?」
陳清風無辜:「我什麼也沒幹,我可真是太難了啊!」
陳清北:「呵呵!」
他才不相信,小六子啥也沒幹。
雖然時代不一樣了,雖然他們也是三十來歲的人,完全不是小年輕了。但是陳清風的性格真是一點也沒變,每次回來,總是要雞飛狗跳一下的!還真是,樂此不疲!
他拍了一把陳清風的肩膀,說:「行了,走,進屋。」
他上前攬住陳大娘,說:「娘,我們回來了。」
他們夫妻每年過年都是回來最晚的,這倒是跟蘇小麥沒什麼關係。而是陳清北工作比較忙。不過這些陳大娘都能體諒的。她兒子能幹,她也高興。
她眉眼都是笑意:「走走走,快進屋。」
陳清風委屈巴巴的:「同樣都是兒子,娘您也太差別對待了吧?」
陳大娘:「你少來氣我,我就不差別對待!」
陳清風:「嗚嗚。」
他順勢攬住自己的侄子,說:「五虎啊。你小叔我太慘了啊!嚶嚶,有沒有好吃的零嘴兒?給我點,我只有化悲憤為食慾了。」
十來歲的小孩兒默默的貢獻出了自己的零食。
嗯,是他小叔沒錯了。
「哥哥!」小七趴在二樓的窗戶上,對著院子招手:「哥哥姐姐,快上來!」
雙胞胎:「好嘞。」
雖然小叔十分一言難盡,但是小堂弟還是超級可愛的呀。
一家子進了門也是嚇了一跳的,誰能想到客廳裡有好幾十個人啊!滿滿當當的。
陳清北:「買電視了?」
陳清風挺胸:「是我這個好兒子給買的。」
陳清北:「……」
習慣了,真的習慣了!
相比於陳清風夫妻的接地氣兒,陳清北夫妻還是讓人有距離感的。陳清北工作的關係,整個人更加有氣勢了一些。至於蘇小麥,她原本就跟村裡人接觸不多,話少人也疏離。現在長久不接觸,更加的陌生了不少。
但凡有人提起蘇小麥,都要感慨一聲,誰能想到啊,當初那個蘇家的小可憐現在體面的跟城裡的大老闆似的。
聽說,蘇小麥是做服裝生意的,乾的相當不錯呢。
不過雖然如此,大家倒是也沒想著湊上去佔什麼便宜,不知道為什麼,好些人都是有些怕蘇小麥的。當然啊,仔細想一想,她發達了,蘇家這個孃家人都佔不到便宜。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當初蘇小麥考上了大學,蘇家其實是有找上來的,他們家想的挺好,覺得蘇小麥是蘇家的閨女,不能不管他們!畢竟還有孝道壓著呢。但是蘇小麥是完全不客氣的!一點面子也不給。這麼些年,更是一點都沒有管過蘇家人,可見她是個心狠的!
這樣心狠的人,雖然大家都曉得為什麼,但是多少還是覺得有點不舒服,畢竟有以孝為先的傳統。
可是就算再覺得蘇小麥心狠,也沒人嗶嗶。更沒人敢在蘇小麥面前說啥!心狠的人,你不要指望他對人客氣了。為了蘇家的人得罪老陳家,這是村裡人都不會做的事兒。
所以陳清北夫妻一回來,大家都客客氣氣的打招呼。
蘇小麥也曉得村裡人是怎麼回事兒,不過她又不在村裡生活,所以不放在心上。她看到姜甜甜倒是挺高興的,說:「甜甜,你們回來的夠早的啊。電視臺不忙嗎?」
姜甜甜笑嘻嘻:「錄播的,還好的呀!五嫂,你給我帶禮物沒!」
她毫不客氣的伸手。
眾人:「……」
我們服氣你們夫妻的厚臉皮,真的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