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娘擔心的看了蘇小麥一眼,不過心裡又說不好自己是該更擔心還是更慶幸。
姜甜甜:「那肯定還有的,每個學校的速度有快有慢,都不會是同一批來。相信接下來也快了。」
這話是一點也沒有錯的,接下來的日子裡,果然錄取通知書一批又一批,不斷的前來。
隔三差五就有人說起這些了,雖然大冬天的雪高高的,可是一點也沒有影響大家八卦的熱情。這個大隊考上一個知青,那個大隊考上一個高中生……又或者,是哪個考上的知青開始鬧離婚。
因為回城鬧離婚,因為報考鬧離婚,因為考上鬧離婚,因為可能的改變而鬧離婚……雖然他們大隊還算是安穩,也是有的。至於旁的大隊,更是不少。公社十來個大隊,雖然考上的人也鳳毛麟角,現在為止都沒有十個人。如果算上大專生,也才十五六個。
但是似乎每個大隊都有這樣的事兒。
這個時候,他們前進大隊的人是真的很羨慕人家陳會計家的小六子兩口子了。你說說人家,咋就事事順利呢!
不過又一想,這夫妻倆一貫跟別人不一樣,結婚多少年都甜蜜的跟剛結婚的小年輕似的,又覺得,他們就算是真的只有一個考上,都不是大事兒。
眼看著快要元旦,蘇小麥終於等來了自己的那張錄取通知書。她考上了北京經貿大學。
這一次,陳家又熱鬧起來。
原本大家都覺得蘇小麥可能是考不上了的啊,但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考上了,不過作為自家人,大家都曉得,蘇小麥這幾年閒暇的時候都會學習。可以說,有付出就有收穫吧。
今年過年比較早,一月二十多號就過年了,不過雖然這樣,蘇小麥還是給丈夫發了一個電報,跟他說了考上大學的事兒。一月十來號的時候,蘇小麥出來掃院子,就看到揹著一身行囊的丈夫歸來。
陳清北迴來,陳家才是真的齊全了。
蘇小麥難得的衝動,直接跑過去,奔向了陳清北:「清北!」
陳清北被她撞得向後踉蹌了幾步。蘇小麥立刻發現:「你怎麼了?」
他可不會是一個會被自己撞倒的男人。
蘇小麥再仔細一打量,看他臉色發白,她心裡一慌,問:「你是不是受傷了?」
陳清北失笑:「倒是瞞不過你。」
蘇小麥:「快進來。」
陳家老兩口也沒想到,一大早就看到五兒子回來了,陳大娘最擔心就是這個,趕緊上來:「小五子,你可算是回來了!」
一大家子,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聚集在了主屋。
陳清北高興:「媳婦兒,小弟,弟妹,恭喜你們。」
他可真沒想到,自家也能有這樣的造化。考上大學,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陳清風笑呵呵:「我多聰明啊,這不是小意思嗎?」
陳清北沒忍住笑出來,說:「你還真是不管啥時候都不變。」
他點點他,正準備再說點什麼,蘇小麥倒是忍不住了:「你別說我們了,你說你,你說你是怎麼回事兒?」
她盯住了陳清北,一刻都不放鬆。
陳大娘:「怎麼回事兒?」
蘇小麥紅了眼眶:「他受傷了。」
難能看到蘇小麥這樣軟弱,陳大娘也害怕起來:「小五子!」
陳清北:「我真的沒事兒。」
在所有人不贊同的眼神兒下,他說了起來:「我年初回去的時候就去外地執行任務了,不過因為一些困難受了傷。一直在長春軍醫院養傷。這不是接到小麥的電報,知道你們都考上大學了嗎?我想著反正身體也好了很多,所以就直接回來了。」
他避重就輕,不過還是聽得所有人心驚膽戰,他年初受的傷,現在還沒有養好,可見這傷是多麼的嚴重。
蘇小麥咬著唇,問:「你在醫院多久!」
陳清北摸摸鼻子,陳大娘呵斥:「趕緊說!」
陳清北:「七個多月了。」
陳大娘直接就捶他的肩膀一下:「你個兔崽子,你就沒有一點讓我放心的時候!」
陳清北:「哎,疼疼疼!」
陳大娘驚慌的趕緊上下檢查:「怎麼了?是不是打疼你了?」
陳清北笑:「沒有的!我傷好的差不多了,逗您呢。」
陳大娘抬手又要打,到底是忍了下去,說:「你這混小子!」
蘇小麥死死的盯著陳清北,陳清北:「我真的沒事兒了,你們不用擔心的。而且,這一次,我要轉業了。」
「什麼!」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的盯著陳清北,陳清北失笑:「你們不用這麼緊張。」
陳大娘:「轉業?你給我們詳細說說。」
陳清北:「這次受傷之後,我的身體素質已經不適合執行特殊任務了,而我們團……總之,我這次會轉業。」
蘇小麥:「你還說自己不嚴重,不嚴重休養了七個多月。不嚴重會轉業?」
她咬著唇:「你傷成這樣,卻完全不跟家裡說,你真是、真是……」
一時間難受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陳清北趕緊哄她:「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兒嗎?你別哭啊!」
蘇小麥:「你要是好好的,我會哭嗎?」
夫妻倆倒是吵了起來。
不過不管是誰都曉得,蘇小麥是太擔心了,才會這樣。
陳清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說:「哥你要轉業到哪兒?」
陳清北:「我入伍這麼多年,一直兩地分居,如今要轉業了。組織也照顧我,想要給我分回家鄉夫妻團聚。原本定的是咱們市裡,不過還沒有走手續呢,我媳婦兒這不是就來了電報嗎?她這要帶著孩子去首都讀書了,我這回來還是一個人。所以隊裡想要幫我爭取一下,讓我可以也分到首都。不過,大概有難度吧?我這邊聽信兒,年後給我訊息。不過不管有沒有難度,我都感謝組織為我多著想。」
蘇小麥拉住陳清北,問:「可以嗎?你也可以轉業到那邊嗎?」
她格外的著急,使勁兒的拉著陳清北:「是不是啊!」
陳清北失笑:「還沒定下來呢!不過就算是不能在一起也沒關係,咱們這麼多年都扛下來了,也不差那麼幾年。」
蘇小麥卻堅定:「可是我不想跟你分開。」
陳清風:「去去去,你們夫妻回屋聊去,都別在這兒。」
他可最有眼力見兒了,直接給倆人趕走了。
他們夫妻回屋休息了,陳大娘看著倆人的背影,低聲:「小五子要是這能去首都,我也就放心了。」
這夫妻兩個總不在一處,那可不行。
姜甜甜好生安慰陳大娘:「我覺得差不多沒問題的,您想啊,要是不行,他們領導好意思提出來嗎?提出來又辦不到,這多尷尬啊!」
陳大娘:「對對對,是這麼個道理。」
姜甜甜繼續說:「不過,五哥這些年也真的好不容易啊。」
就算不太明白那些,姜甜甜也曉得,不管什麼時候,首都肯定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調進去的。可見五哥是立了大功,值得這麼做的。
她握住了陳清風的手,說:「我寧願,你什麼功勞也沒有,也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在我身邊。」
陳清風反手握住她的手,說:「嗯,我們一直在一起。」
這話就是這樣,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大娘想到老五這些年的艱難,又想到他媳婦兒在家裡幫著賺錢,只覺得,真是虧待他們太多了。
好半天,陳大娘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默默的給老頭子使了一個眼色。
有時候,一個決定做出來也是很快的。
沒幾天,陳家又一次召開了「家庭會議」,按照慣例,這些孩子們是不能參加的。現在都過完元旦了,要說起來,最大的大妞兒也十六週歲了。
不過,在大家眼裡,她還就是個孩子呢!
大妞兒今年已經考上了高中,正讀高一呢!她領著弟弟妹妹去他們屋裡玩兒。
所有的大人都在主屋,陳會計看了一圈,說:「這次召開家庭會議,是說一說咱們家接下來的發展。」
幾房都不言語,安靜的等著陳會計說下去。
陳會計也沒含糊,說:「這幾天,我跟你娘也商量了好些個事兒,最關鍵就是,該不該分家。」
這話一齣,幾個兒子立刻叫:「爹,咱們家不分家。」
陳會計擺擺手,說:「我曉得你們都是好的,但是,樹大分枝,有些事兒,早點掰扯清楚,也是好事兒的。」
他說:「往後老五夫妻要去首都,老六夫妻要去上海。難道,還能綁在一起?再說,再往後走,你們孩子也大了,你們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一想。咱們就算是分了家,也是一家人,難道一筆還能寫出兩個陳字兒?現在早早的分開,對你們也好。幾個孩子都大了,也該相看起來了。咱們家可不能繼續一直這樣。」
別看他們家過的不錯,但實際上,還是太小了,根本住不開的。
陳會計繼續說:「咱們家的情況,你們曉得,有些事兒是不能外傳的。所以這次就不找村裡的老人家過來做見證了,免得有些說的不清楚。你們看呢。」
「都聽爹的。」所有人齊刷刷的。
陳會計:「那就好,不過一個見證人也沒有也不行,我跟大隊長說過了,稍後他會過來做個見證。」
他看向了陳大娘,陳大娘:「我來盤一下家裡的收入。」
這老兩口真的開始分家,倒是麻溜兒的很。
「咱們家從做生意開始,每賺一筆錢,每花一筆錢,家裡都有記賬。這個賬本,你們任何人都可以看!現在我大體說一下。我手裡的現金,是三千九。」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
陳大娘:「咱們家這麼些年賺得多,但是吃的好,用的也多。前幾年還買了人參,這也花了錢。如果分家,我們首先分的就是這部分錢。我跟你爹,我們兩個是跟著老二夫妻過的。」
陳二哥夫妻立刻:「娘,我們是長子,這是應該的。」
在農村,誰家不跟這長子過,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呢。
「這些錢,一共分為五份,每一家七百塊錢。這就是三千五,剩下的四百塊錢,我跟你爹的想法是,這個錢用來供孩子讀書。我跟你爹承諾過要讓孩子們讀書,就一定做得到。家裡的所有孩子,有一個算一個,我們都供到初中畢業。在往上,你們當爹孃的來!可好?」
「好!」
大家沒想到,雖然分家了,但是還能有這樣的好事兒,幾個兒媳都喜笑顏開。
陳會計:「我們已經根據大妞兒他們的學費和書本費用,把帳攏出來了!除了大妞兒二妞兒和大虎,其他人都有帳,這個錢,分家我們親自交在孩子手上,再由你們保管。讓我知道你們貪孩子的錢不給他們上學,我就給你們攆出陳家。」
「爹,我們幹不出來那個事兒!」
外人不知道讀書的重要,他們家還不知道嗎!
陳會計:「這個帳算完了,還差二十塊錢。不過這個你們不用管,我從你大姐那兒借,也得給你們分了。」
「爹,您說的這是啥,全是您的……」
陳會計擺擺手:「不必多說!」
他說:「咱們再分一下房子。」
說起房子,即便是大家都不想分家,也立刻打起了精神,錢雖然極重要,但是房子在大家的心裡,總歸是不同的。有個房子,那才是有個家!
陳會計:「想來你們都曉得,村裡的孤寡老人老張頭三個月前去了,因為沒有親人,所以他的房子已經被大隊收回了。過完年,大隊會安排男知青搬過去。咱們家那個房子,就空出來了。」
幾個兒媳立刻都抿起了嘴,不知道這兩間房,要分給誰。
各種彼此看一眼,多了些小心思。
陳會計和陳大娘都看在眼裡,陳會計反倒又不說這個房了,而是說:「你們現在住的房子,就分給你們了!我跟你爹的房子,因為我們是跟著老二過。所以我們去了,這房子就是老二的!」
陳大娘趕緊補充:「你們也比覺得老二佔了多大的便宜。我們身體且硬朗著呢。二三十年死不了!」
「噗!」原本還嚴肅的氛圍,一下子倒是緩和了起來。
陳老二失笑:「娘您長命百歲。」
陳大娘哼了一聲:「那是!」
陳三嫂小心翼翼的:「那那頭兒的房子……」
陳會計微笑:「這個房子,誰也不分,你們誰拿二百塊錢,就給誰!拿出來的錢我們來兩口就做私房錢了!你們回去想一想吧,如果想要這個房子,明早就來找我們說。當然,你們要是兩家想合買,也成。」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還真沒想到,老兩口能幹出這樣的事兒。
陳大娘:「家裡剩下的鍋碗瓢盆,也不值什麼錢,隨便分一分得了。」
陳家人:「……」
我的個乖乖,老太太,您今時不同往日了啊!
陳會計:「其實你們都該曉得,咱們家重點的從來不是房子或者是錢。而是手藝。這個手藝,才是真真兒值錢的。」
這個時候,大家也清醒了起來。
對啊,這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現金還是房子,都是固定的,只有那生意才是生金蛋的雞!
陳會計:「往後,不管是種菜還是肥皂,這生意都交到你們各房了!賺的錢,也是你們自己的!你們想要自己幹,想要將教給孃家,我們老兩口都是不管的。雖說嫁過來就是我們家裡的人。但是你們幾個也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人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有些感情,我們懂。所以你們想要幫襯孃家,我們不管。但是知道的人多了,菜價下去了賺的少了,也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彼此妯娌之間的官司,我們也不給你們斷。如果真的出了岔子,你們也不能咬其他的兄弟。如果不咬,總歸有人幫襯著。如果胡說八道那麼咱們就一起完蛋!你們懂吧?」
「我們懂!都懂的!咱們幹不出來那樣事兒!」幾個兒子異口同聲。
幾個兒子這樣,幾個兒媳也都感動的眼淚汪汪,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公公會說出這樣的話,哪裡能不感動呢!哪個做公婆的不防著兒媳貼補孃家,他們卻能說出這樣的話。
幾個兒媳都開始抹眼淚。
誰都知道蘇小麥跟孃家徹底掰了,姜甜甜沒有孃家,所以這分明是為了她們啊!
陳會計:「行了,別哭了,這些事兒都自己定。雖然小風走了,但是他城裡的那條線還在。還會照常批發的。這你們都不用擔心!不過,人家也怕風險,所以只收咱們家的,你們如果教了孃家,人家不管哈!自己偷摸兒去賣。」
「我們懂,我們懂的!」
陳會計:「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冬天的生豆芽的生意是老五媳婦兒的;肥皂配方是老六媳婦兒的,他們都同意,將這個教給大丫!大丫這麼多年幫襯家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是一萬個贊成的!這個倒是不是徵求你們的意見,就是通知你們一聲。」
陳二哥認真:「爹,我們在不懂事兒,也不會有意見的。大姐對我們什麼樣,我們懂。」
陳會計點頭:「那行了!咱家也沒啥別的可分的,結束吧!」
陳家的分家,還真的,快如疾風。
陳清風回房的時候,小聲兒跟姜甜甜嘀咕:「知道我爹是啥樣牛逼的人了吧?」
姜甜甜由衷的:「牛逼牛逼!真·老狐狸!」
不說旁的,姜甜甜是真的看過好多的年代文呀,分家也見識的多了,但是可真是從來沒看過陳家這樣的分家。更不要說,陳會計這個先後順序。沒細想,還不覺得。仔細想一想,還真的都有小奧妙在其中啊!十分的循序漸進,層次分明!
更有甚者,她也沒想到,老兩口竟然不阻攔兒媳婦兒貼補孃家。這可是今天分家的點睛之筆了!
姜甜甜覺得,如果她是幾個嫂子,也得感動的哭出來。
她拉著陳清風進了門,賊兮兮的拉著陳清風,小小聲嘀咕:「你爹這要是在古代朝堂,是個玩心計的高手。」
陳清風:「噗!」